“哥哥,你还会骑摩托车?!!”
    刚跨上车,身后便传来了某位少女嗓门全开的惊呼。
    林夜加速逃离,权当没听见。
    顺便在心中单方面宣布,自己过两天也要搞一辆同款。
    这玩意儿真是方便,带著妹妹逛逛青川周边的景点、吃吃路边摊,不用再去挤电车了。
    当然前提是到那时候,他膝盖得爭气一些。
    驶上国道,和昨晚的狂风暴雨不同,今天青川天气格外好。
    风平浪静,万里无云,悠哉万岁。
    就这么吹著秋风,途径国道,穿过湾区一栋栋民宅之间的小巷,林夜最后跨上一条沿海公路。
    左边是住宅区的屋顶和晒台,右边——
    是海。
    公路和水平线之间只隔了一条防波堤,入眼的风景全由大海和天空涂满。
    没过一会儿,目的地就到了。
    青川市立南湾中学。
    果然不是什么千人大校,规模很小。
    林夜抬眼所见,校园里面只有一栋三层小教学楼,一个操场,还有一圈掉了漆的铁柵栏围墙。
    周一下午正是上课的时候,能隱隱约约看到操场上有几个国中生在踢球。
    值得一提的是,学校就设立在沿海公路一侧,对面就是无垠的蔚蓝大海,还有堪称梦幻的白色沙滩。
    估计从窗户就可以看得到大海吧,在这所学校的上学生活真是愜意。
    ——再次重新修订旅行企划。
    等膝盖好了、摩托车买了,要先带著林洛来这片海边玩一趟。
    林夜这么想著,把小本田停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旁。
    正门肯定进不去,一个请假的男高中生要闯进国中校园?
    除了翻墙別无他法。
    翻墙未免太过愚蠢,林夜没什么办法,站在学校门口静静等著。
    果然没等一会儿,几个体操服男生就走出了校门,朝著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
    等到人了。
    林夜跟著他们走进了便利店,全款购入一瓶运动饮料。
    装若无意回头,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生就在货架前站著,似乎是在反覆思考该买什么口味的汽水。
    以林夜多年在便利店工作的经验来看,人在犹豫汽水口味的时候,防备心是最低的。
    他就这么悄悄挪到了眼镜男生的旁边,漫不经心开口:
    “同学你好,打扰一下,请问学校教务处怎么走?”
    “……誒?”眼镜男生被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您是老师吗?没见过您啊?”
    “当然不是,有这么年轻的老师吗?”
    “哈哈……”眼镜男生憋著笑,“抱歉。”
    笑屁啊小屁孩。
    林夜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我是苏清雅同学姐姐的朋友,她让我来帮忙问一下,之前寄存在学校的东西要怎么领。你知道该找谁吗?”
    “哦——!是她那个很漂亮的姐姐的朋友?”
    很漂亮的姐姐?
    林夜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认识苏清雅?”
    “对啊,我和她是同级。”
    “现在也有印象?”
    “当然。她可是年级第一誒!谁能没有印象?”
    “没有忘掉?”
    “……你好奇怪哦大叔,你真的是苏清雅同学姐姐的朋友吗?”
    大叔又来了。
    自己真有这么老吗?
    林夜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並决定离他近一点,传染给他感冒。
    听到两人交谈,眼镜男生身后又凑过来两个穿体操服的国中生,表情活像在围观可疑人物。
    额……这是什么情况?
    林夜扫了眼便利店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很快便明白饿了——
    一个发著烧,膝盖缠纱布,还是个发烧红著脸的面瘫死鱼眼?
    怎么看都像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閒散人员。
    “抱歉抱歉,说错话了,”林夜立刻调整策略,从口袋摸出学生证晃了一下,“哥是高中生,青川高级中学二年级。”
    “高中生?”眼镜男生將信將疑。
    “苏清雅同学姐姐的——钦定追求者。”
    果然,这三个字一出口画风突变,围观群眾的表情从“要不要报警”直接跳到了“哦——来侦察的啊”。
    “追求者?”矮个子男生眼睛亮了,“钦定追求者是什么意思?”
    “这不重要,”
    林夜面不改色地点头,没想到“追求者”这身份意外好用,社交破冰器?
    “追女孩子嘛,得从身边人下手。我的策略就是先从认识她妹妹开始。”
    几个人顿时七嘴八舌了起来,警惕值断崖式下跌。
    果然,国中男生的八卦之魂果然是最容易被点燃的。
    林夜见火候到了,继续开口说道:“苏清雅同学……现在到底怎么了?好久没来了吧?”
    “谁知道啊。”
    眼镜男生耸耸肩,语气里带著点困惑。
    “上学期期末考完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六月中旬的事。”
    “生病了?”
    “我和她一个班!”旁边瘦高男生抢答,“班主任是说生病请长假了,但具体什么病谁也不知道。她本来就话不多,走的时候也很安静。”
    林夜心口微沉,继续对著那瘦高男生问道:
    “后来呢?”
    “没动静了,开学没来,班主任也不再提了。”
    “……”
    “不过我们都还挺担心她的,毕竟年级第一嘛。每次考试成绩贴出来,第一行永远是她名字。”
    “嗯,字也写得超好看。有次我考砸了她还主动借笔记。”
    “就是存在感不太强,话不多。”
    “人挺温柔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居然就这么討论了起来。
    林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確认了那个最关键的事实——
    苏清雅被记得,这些同学有清晰的印象,有具体的回忆,有年级第一的认知標籤。
    不像江未央那样被世界从根源上抹除了存在,但问题是——人不在了。
    “谢了。”
    林夜回过神,勉强挤出笑容,从冰柜里拿了几瓶运动饮料递过去。
    “请客时间。”
    “誒!真的吗?谢谢学长!”
    “別叫学长。”
    “谢谢大叔!”
    “更別叫大叔啊!”
    ……
    林夜付完款,摆摆手走出便利店。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湾中学,从窗户就能望见海。
    苏清雅大概也曾坐在某张靠窗的课桌前,看著这片海发呆吧?
    年级第一,字很好看,话不多,偶尔借笔记给考砸的同桌。
    仍然被大家记得,是个活生生存在过的人。
    然后在六月某一天,安安静静地消失不见了。
    一阵海风吹过来,林夜跨上小本田。
    膝盖传来的钝痛让他齜了一下牙,但脑子里全是另外的东西。
    她的消失根本无关大雅,世界意志甚至懒得像江未央一样覆写认知……
    那最终结论只有一个,她的消失和世界无关。
    没法像秦远山一样摸一下恢復正常,没法像苏清歌一样给根麻绳就立马屏蔽,更没法像江未央那样走进五米范围立刻显形。
    就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了。
    越想下去就越会觉得脊背发凉,林夜乾脆不想去思考这件事,就只记住结论,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间故事好了。
    但还有一个疑点,在她房间里、在神社绘马架前出现的残影和头痛,又该怎么解释?
    林夜闭上眼,秋日的阳光烤在脸上,和脑子里的冷意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几秒钟的时间就反应过来了,那残影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异常源。
    虽然它出现机制不明,但也许当时的头痛,不是世界在阻止他接近,而是他自己在主动接近导致的。
    就像盖革计数器探测辐射一般,靠近了辐射便会疯狂作响。
    至於为啥靠近残影会头痛?
    大概和计数器原理一致,探测到了残留在空间里的、某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的痕跡。
    ——顺便,让这些別人看不见的痕跡短暂显现。
    ……挺好,新增实用功效,兼具观赏性和实用性能力。
    確实有点“青川除灵日常”的味道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启动摩托,沿著来时路回头。
    和来时的路正好相反,右边变成了住宅区,大海换了个方向延伸开来。
    但依然,是片什么都不会回答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