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周一,林夜都会觉得这一周漫长得像是被谁恶意拉长了进度条。
    特別是这个周一。
    发烧,摔伤,银翠山,南湾中学,苏清雅。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人躺在床上足足休息三天,偏偏这些事还大多不属於他。
    不属於他的烦恼,才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烦恼。
    因为他林夜既不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人生”,也不能毫无负担地说“关我什么事”。
    ——真是最糟糕的中间地带。
    唯有此刻吹著海风骑车回家,才能让他过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一些。
    沿著海岸线慢悠悠往回走,走到路口尽头,面对青川海湾区域一角时,视野里出现了一座临海公园。
    通往沙滩的小路被修整得很漂亮,旁边有海滩排球场,也有几个小孩在滑板区绕来绕去。
    再往远处,是大片白色沙滩。
    確实是很美妙的海景,所以林夜骑行的速度慢了一些。
    又想到妹妹了,如果她来的话,一定会边抱怨著海风吹乱头髮,边偷偷去找贝壳吧?
    真是平凡又普通的生活。
    就这么想著,林夜骑过公园正门。
    不知为何,太阳穴突然跳了一拍。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拍,跟硬幣投入贩卖机的叮噹声差不多。
    林夜皱了皱眉,又探测到奇怪东西了?还是感冒症状?
    不去想,继续走。
    ……
    说回正题,如果问林夜现在的烦恼,那大概就只有两条裙子的製作了。
    秦大小姐的白裙还差最后收尾工作,林洛的白魔女裙却还没有开工……光想想就让人肝痛。
    周末是金秋祭,下周则是万圣节。
    虽说秦大小姐帮忙给自己请了三天假,但如果要逼著自己,在这三天之內肝出两条裙子……
    那还不如去上学呢。
    这能怪谁?怪长期拖延症的自己。
    林夜在心里向自己的肝臟默哀三秒,然后调转车头,先去超市办正事。
    当然所谓的正事,就是趁感冒彻底恶化之前,把金秋祭之前该买的东西一口气全买了。
    自己需要全新的真丝布。
    林洛需要足以让她忘掉“哥哥深夜不回家”的甜品贿赂。
    小鹿同学则需要自己答应好的蛋糕。当然关於这一点仍然存在些许疑惑,比如说是否还有必要……
    但林夜决定先做了再说,有些事,想太多反而做不了。
    於是当他站在超市收银台前时,购物篮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奶油、鸡蛋、麵包胚是做蛋糕的基本配置。
    汉堡排、鯛鱼片、牛肉和意面是晚饭的底气。
    然后是重头戏:草莓千层、芋泥泡芙、焦糖布丁、抹茶铜锣烧,外加林洛怎么吃都吃不够的草莓大福。
    结帐的时候,林夜內心毫无波澜。
    放在以前或许会让他心疼到呼吸困难,但今天不同。
    毕竟秦大小姐再次恩赐了张五十万支票。
    虽然现在还没来得及去兑换,虽然名义上是作为跟班的薪资,但林夜还是想给她深深鞠一躬。
    感谢资本主义。
    感谢暴躁的栗色脑袋。
    出了超市又跑了趟裁缝店购入真丝布料,等到回家时,时间已是青川中学的放学时段。
    同夏川惠说明“我已发烧,状態良好,帮我再给店长请几天假”后,林夜提著大包小包站在了家门口。
    时间还没到天黑。
    站在玄关迎接他的,自然是大眼睛滴溜滴溜转的可爱妹妹。
    “哥哥大人,您这次这么快呀?都买什么啦?”
    林夜把东西堆在玄关,抢先一步伸手按住了她跃跃欲试的小脑袋:
    “你哥我可是拖著一条伤腿——”
    “哦~!不听不听~!”
    林洛没等他说完就歪头躲开,弯腰拎过最重的那一袋。
    她瞟了一眼里面的甜品,果然嘴角不自觉翘起一点弧度,隨后立刻恢復成一副“这件事没有结束”的臭屁表情:
    “哥哥,不要以为隨便给洛洛买一点点甜食回来,就可以让妹妹隨便原谅昨晚偷偷溜走的事哦。”
    “……你这个『一点点』的定义是不是有点残酷?”
    “不要岔开话题,哥哥刚才其实在想『只要用草莓大福堵住妹妹的嘴就好了』吧?”
    “天大的冤枉,至少还要陪妹妹玩一晚上游戏呢。”
    “谎言配额只剩二十五次了哦~!”
    “……”
    林夜无奈举手投降,正要换拖鞋,余光却扫到了异样。
    鞋架旁边,整整齐齐地摆著一双不属於这个家的白色帆布鞋。
    这……
    排除法。
    尺码偏小,排除夏川惠前辈的高跟鞋。
    顏色素净,排除粉毛诈骗犯的运动鞋。
    乾净整洁得像是进门之前特意擦过一遍……
    那答案只有一个了。
    “……她什么时候来的?”
    林洛歪头看他,笑容里藏著什么:“哥哥你猜?”
    “……你喊来的?”
    “才不是哦。”
    林洛抱著甜品袋,眨了眨眼。
    “是清歌姐姐发消息问,哥哥为什么不来上课。洛洛只是非常、非常诚实地告诉她——哥哥发烧在家休息,还很不乖。”
    “你呀?就不怕……”
    林夜刚想说点什么“不怕她夺走你哥的心”之类的缓和气氛的骚话,话音却被厨房方向的切菜声拦腰截断。
    咚。
    咚咚——咚!
    听上去轻快利落,但林夜总感觉带著阵阵怨念。
    就好像刀刃每落下一次,使用者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我才没有生气”。
    好了,看来百分之百在生气。
    难不成忘回她消息了?
    林夜赶忙掏出手机解锁。
    果然,中午时分,苏清歌就给他发过消息:
    【苏清歌:林夜同学,你不在教室吗?今天轮到我给你做便当了哦。】
    【苏清歌:我在你的位置上等你,如果看到消息的话,记得快一点回来。】
    【苏清歌:好睏~便当放在你桌子上了,我先回教室睡会觉啦~】
    ……自己居然没看见?
    不对。
    林夜又打开控制中心,盯著通知栏上的小月亮图標……谁?!
    谁给自己手机开免打扰了?
    怪不得一条消息都收不到!
    紧接著,是苏清歌下午发过来的消息。
    【苏清歌:!!!林夜同学!难道你请假了?】
    【苏清歌:为什么不和我说,消息也不回……】
    【苏清歌:不是说好了凌晨都会回我消息的吗……】
    【苏清歌:你有在听吗?是不是我昨天说了奇怪的话,所以林夜同学討厌我了?】
    【苏清歌:会永远不理我了吗?会换上一副不认识我的面孔吗?】
    【苏清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苏清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只有我在演独角戏,头好痛、好难受……】
    【苏清歌:我不想上课了……黑板上的字都变成林夜同学的名字了,快不正常了…】
    【苏清歌:你该不会是晕倒了吧……?在家吗?】
    【苏清歌:我现在去你家。】
    再然后是半小时前。
    【苏清歌:我现在出校门了……】
    【苏清歌:我现在在电车上……】
    【苏清歌: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苏清歌:生气……生气……生气……(╬ o﹏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