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顶。
    林长生盘坐在神台上,目送那道金光远去,沉默了很久。
    “府神境巔峰……”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镇岳虽然已经远去,但那股压迫感还残留在他的感知中。
    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从头顶碾过,即便已经走远,地面上留下的裂痕依然清晰可见。
    林长生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金色光华在掌心流转,府神境初期的神力浑厚而沉稳。
    放在青州南部,他已经是一方霸主。
    哪怕是放在整个大梁国,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但与镇岳相比,还差得远。
    府神境初期到巔峰,中间隔著三个小境界。
    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需要数百万功德,而他的功德……
    他感知了一眼神格中的余额,约莫五十万。
    距离府神境中期需要的五百万,还差四百五十万。
    “远远不够。”
    林长生收回意识,重新闭上眼睛。
    “加入天庭……名为举荐,实为监视。”
    他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烛火的光芒。
    镇岳此人是天庭执法殿的正神,以刚正不阿、行事雷厉风行著称。
    “天镜查过了,我不是杀青州侯的凶手。”
    “但镇岳没有走,而是留下来邀请我加入天庭。”
    “这说明镇岳对我仍然有怀疑,只是没有证据。”
    加入天庭,就是把人送到镇岳眼皮底下。
    到时候,他的秘密还能藏住吗?
    两界盘、青铜碎片……每一样都不能让天庭知道。
    但不加入呢?
    “镇岳若是下次再来,那估计就不是邀请了。”
    林长生深吸一口气,靠在神台上,闭目沉思。
    加入天庭,有风险。
    不加入天庭,也有风险。
    两害相权取其轻。
    “加入天庭……至少能爭取时间。”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偏殿中迴荡。
    成为天庭正式神灵后,其他势力就不敢轻易动苍梧山了。
    金翅大鹏、玄冥殿……天庭可以帮他挡。
    虽说他现在与玄冥殿没有仇,甚至还是合作关係,但他们既然敢与天庭作对,那必然不是什么简单之辈。
    林长生作为野神,自然需要提防,虚与委蛇。
    可他若是成了天庭正神,那就不必如此。
    而且,青州镇守之位空缺,若能爭到手,他就能调动天庭驻军,掌控一州资源。
    到那时,他提升实力,也將更加轻鬆。
    “不过……不能太急。”
    林长生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闪过一抹精光。
    “镇岳拋出橄欖枝,是想看我接不接。”
    “我若立刻答应,反而显得可疑,得等一等,表现出『需要考虑』的姿態。”
    林长生从神台上飘下来,走到神庙门口。
    月光洒在他身上,將那道金色虚影映得格外清晰。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著草木的清香,也带著一丝凉意。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里,雍州的方向。
    “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与对方联繫。”
    他闭上眼睛,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从苍梧山顶向四面八方蔓延。
    方圆数千里內,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然后——
    林长生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南方。
    妖气。
    成数万股妖气,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雍州方向涌来。
    灰黑色的妖气在天空中交织、匯聚,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正缓缓向北移动。
    乌云所过之处,阳光被吞噬,大地陷入昏暗,草木在妖气的侵蚀下开始枯萎。
    “这么多……”
    林长生將感知探得更深。
    鸣骨境的小妖最多,通智境的也不少。
    它们三五成群,沿著山道和河谷向北逃窜,有的四脚著地拼命奔跑,有的半直立行走,形態各异。
    凝脉境、合丹境的中等妖魔混杂其中,数量同样不少。它们的气息更强,速度更快,所过之处小妖纷纷避让。
    更让林长生心惊的是!
    其中竟有数十股化形境大妖的气息。
    它们分散在溃逃大军各处,有的在前面开路,有的在后面压阵,有的混在队伍中央。
    每一股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即便隔著数百里,林长生都能感知到那股暴戾的妖力。
    还有……
    林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妖王境。
    一股远超化形境的恐怖气息,从南方深处传来。
    那气息浑厚、暴烈,如同沉睡的火山,隨时可能喷发。即便隔著千里,那股威压依然让林长生的神格微微震颤。
    “妖王境……”
    他喃喃自语,脸色凝重。
    妖王境,堪比神灵的府神境。
    那是与他本尊同一级別的存在。
    “雍州战况到底激烈到什么程度,连妖王都溃逃了?”
    林长生收回感知,在偏殿中来回踱了几步。
    涂月在雍州与金翅大鹏爭夺地盘,他以为只是小规模的衝突。
    但从溃逃妖魔的数量和规模来看,那根本不是小衝突,而是全面战爭。
    数万妖魔溃逃南下,意味著雍州的局势已经失控。
    “涂月道友……究竟强大到了何等地步?”
    他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这些溃逃的妖魔,很快就会进入青州南部,进入平安县地界,进入苍梧山的管辖范围。
    这是危机,也是机遇。
    数万妖魔,若能全部斩杀,功德估计得破千万!
    而跟著妖魔一起逃来的,还有流民。
    林长生將感知转向北方,转向流民逃难的方向。
    荒野中,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身影。
    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许多人身上带著伤。
    老弱妇孺居多,孩童的哭声在荒野中迴荡,被风传出很远。
    有的人背著包袱,有的人抱著孩子,有的人搀扶著老人,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北移动。
    他们的身后,是妖魔溃逃的大军。
    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不確定的平安。
    他们失去了神灵的庇护,只能往北逃,往平安县逃。
    “至少十万人……”
    林长生收回感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通过神念联繫五位盟友。
    “诸位,请来苍梧山一敘。”
    ……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庙外便亮起了数道光芒。
    金色、青色、水蓝色、土黄色……数道光芒从天边飞来,降落在神庙前的空地上。
    落霞娘娘第一个走进偏殿。
    青色光晕在她周身流转,腰间掛著碧玉葫芦,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她的脸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显然也感知到了南方那铺天盖地的妖气。
    水娘子紧隨其后,赤脚踩在水雾之上,水蓝色光芒微微闪烁。
    她的步伐依然轻盈,但眼神中带著明显的警惕。
    杨公第三个到,金色官袍,腰佩铜印,面容方正。
    他的步伐沉稳,但眉头紧锁。
    石岩公和土伯最后赶来。
    五位盟友全部到齐。
    林长生没有废话,將感知到的情况一一道来。
    “近十万妖魔正在南下,鸣骨境、通智境小妖最多,凝脉境、合丹境也不少。”
    “还有数十股化形境大妖的气息,甚至有一头妖王境。”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本能的寒意。
    石岩公的腿彻底软了,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半天没爬起来。
    “妖……妖王境?老朽如今的神力连化形境都打不过……”
    土伯又开始转圈了,转得飞快。
    “完了完了完了……妖王境啊……老朽这辈子都没见过妖王境的大妖……”
    水娘子的眉头紧锁。
    “妖王境……那是堪比府神境的存在。林道友,你能对付吗?”
    落霞娘娘攥紧了腰间的碧玉葫芦,指节发白。
    她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担忧藏不住。
    杨公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妖王境虽强,但它是溃逃下来的,必然有伤。”
    “想来以林道友如今的实力,对付起来应该不难。”
    林长生点头。
    “杨公说得对。”
    “况且,这不是危机,是机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位盟友。
    “数万妖魔,若能全部斩杀,功德至少有千万功德。”
    “流民至少十万人,若能全部收容,香火问题就能解决。”
    石岩公从地上爬起来,扶著柱樑才勉强站稳。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阴神大人,话虽如此……可那妖王境……”
    “放心,本神自有办法对付!”
    林长生打断了他。
    “化形境以下,你们各司其职,想来应该应该不难。”
    “妖王境和化形境,本神亲自出手。”
    他站起身,走到偏殿中央摊开的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点过,开始分配任务。
    “落霞娘娘,你负责流民安置、医疗保障、丹药供应。”
    “在落霞镇外围设立临时医疗点,老张头和小荷负责救治伤员,这段时间儘可能多炼製一些疗伤丹药。”
    落霞娘娘点头。
    “明白。”
    接著林长生又看想水娘子。
    “你主要负责水域方向警戒,防止妖魔从水路绕后对流民动手。”
    水娘子微微頷首。
    “可以。”
    “石岩公,你负责建造房屋,收容流民。”
    石岩公连连点头。
    “老朽一定尽心尽力。”
    “土伯,你负责情报收集,掌握妖魔溃逃的路线和规模。”
    “利用感知藤蔓在方圆数百里布设暗哨,实时传递情报,防止妖魔偷袭流民,造成太多伤亡。”
    土伯停下转圈,拍了拍胸脯。
    “老朽虽然实力不济,但跑腿传话还是行的!”
    “杨公,你负责平安县城防,收容流民。”
    “杨安带领神使在城门口登记造册,分流安置。”
    杨公抱拳。
    “本神尽力。”
    “本神负责正面主战,布设阵法,斩杀妖魔。”
    如今眾人实力突破,光是维持自身存在,就需要消耗大量香火。
    根本无法参与正面战斗。
    但林长生如今拥有一念成阵的手段,可以大量布置阵法,並不担心战力不足。
    因此他召集眾人过来,主要还是为了让几位盟友负责流民的安置。
    如此消耗,也算是在眾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林长生收回手指,目光扫过五位盟友。
    “诸位,各司其职。”
    “明白!”
    五道声音同时响起,在偏殿中迴荡。
    ……
    任务分配完毕,眾人各自离去。
    林长生站在庙门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闭上眼睛。
    数道分身显化,开始在管辖地界降临,然后布阵。
    凭藉一念成阵的能力,他布置阵法速度飞快。
    一夜之间,他与几位盟友的管辖地界內,一座座大型阵法便拔地而起。
    首先是感知类阵法,可以隨时掌握妖魔大军的动向。
    诸多符文隱入虚空,肉眼看不见,但感知清晰。
    方圆数千里內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接著是困阵。
    金色的光幕在地平线上若隱若现,如同透明的墙。
    妖魔一旦踏入,速度將被迟滯,方向將被扰乱。
    可以大大阻碍妖魔大军的前进速度。
    如此便可为流民爭取更多逃跑的时间。
    然后是杀阵。
    杀意凛然,锋锐如刀。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盘旋,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利刃,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这是为了斩杀那些更为强大妖魔的阵法。
    除了以上阵法外,还有防御阵。
    在落霞镇和平阳县等诸多凡人聚集地区都有布置。
    青色的光晕与金色的符文交织,在这些地区四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虽然这些都是简陋的寻常阵法,单一的威力並不算强。
    但架不住数量多。
    导致组合起来,也是威力无穷。
    ……
    落霞镇外围的荒野上。
    一道青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流转。
    落霞娘娘站在庙前的石阶上,望著远方那片若隱若现的金色符文,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青色虚影在晨光中微微闪烁,腰间碧玉葫芦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老张头从庙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药,顺著她的目光望去,整个人也愣住了。
    “那是……”
    落霞镇外围,荒野上、河岸边、山道旁,数十座阵法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金色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闪烁,有的悬浮在半空中,有的隱匿在草丛里,有的嵌入地面的岩石缝隙中。
    感知阵、困阵、防御阵……层层叠叠,將整座落霞镇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
    “昨夜还没有的……”老张头喃喃道,“这是什么时候——”
    “昨夜。”
    落霞娘娘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道友的分身来过。”
    老张头愣住了。
    “昨夜?那岂不是……”
    老张头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老朽活了七十年,从未见过那样的手段,竟能在一夜之间,布下如此多的阵法。”
    落霞娘娘望向那些阵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碧玉葫芦。
    一座感知阵,以她州神境中期的实力,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布完。
    一座困阵,需要五天。
    一座防御阵,需要七天。
    而林长生,一夜之间,布了数十座。
    ……
    水域方向。
    水娘子站在河岸边,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水蓝色光芒在周身流转。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蜿蜒的河道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夜之间,河道两侧布满了水属性的阵法。
    困阵隱匿在水草深处,防御阵嵌入河床的岩石缝隙中,感知阵悬浮在水面上方,与雾气融为一体。
    每一座阵法都与水域的地形完美契合,仿佛不是被布设上去的,而是从水中自然生长出来的。
    水灵儿从岸边走来,手里捧著水灵珠,开口说道。
    “神主,昨夜阴神大人的分身来过。”
    水娘子没有回头,但已经明白过来这些阵法是怎么回事。
    只是她心中疑惑。
    她从未与林长生详细说过这片水域的水脉走向。
    但林长生布下的阵法,每一座都精准地落在水脉的关键节点上。
    困阵卡在河道最窄处,防御阵护住河岸最薄弱处,感知阵覆盖了所有暗流交匯点。
    水灵儿小心翼翼地问。
    “神主,阴神大人怎么对咱们的水域这么了解?”
    水娘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
    “他不是了解……他是看出来的。”
    水灵儿愣住了。
    “看出来的?”
    “对。”
    她沉吟片刻,这才开口。
    “这样的阵法造诣……本神不如。”
    ……
    苍梧山外围,山脚下。
    石岩公蹲在一块巨石上,双手按在地面上,土黄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探入地下深处。
    片刻后,他收回手,站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神主,怎么了?”
    石虎站在巨石下面,仰头看著自家神主,眼中满是疑惑。
    石岩公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山脚,那些土黄色的阵法纹路在晨光中若隱若现,与山体完美融合。
    仿佛那些纹路不是被布设上去的,而是从山体內部生长出来的。
    “阴神大人的分身……来过?”
    石虎点头。
    “之前阴神大人的分身突然降临,说要布设阵法,让属下不要惊慌。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惊嘆。
    “然后他就开始布阵了。金色的符文从他掌心涌出,落在地上,沉入地下,嵌入岩石缝隙中。不到半个时辰,阵法就全部布完了。”
    石岩公从巨石上跳下来,蹲在一座困阵的纹路旁边。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感知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阵法……”
    他的声音发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与山体的地脉完全契合。不是强行嵌入,而是顺著地脉的走向布设的。”
    石虎不解地看著他:“神主,这有什么问题吗?”
    石岩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老朽擅长土系神通,与山石打了大半辈子交道。让老朽顺著地脉布阵,老朽也能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
    “但老朽需要至少一个月。”
    石虎的嘴巴张大了。
    “一个月?阴神大人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所以才说可怕。”石岩公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那些阵法纹路上,久久没有移开。
    “阴神大人……深不可测。”
    ……
    苍梧山外围,一处高地。
    土伯蹲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捏著一根感知藤蔓,正在检查昨夜布置的暗哨。
    但很快,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感知藤蔓旁边,多了一座感知阵。
    金色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闪烁,与他的藤蔓形成互补,覆盖范围比他的藤蔓还要大。
    “这是……”
    土伯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高地。
    数十座感知阵遍布苍梧山外围,与他的感知藤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预警网络。
    每一座阵法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覆盖范围相互重叠,不留任何死角。
    文书生从山坡下跑上来,气喘吁吁,手里拿著摺扇。
    “神主!昨夜阴神大人的分身来过!”
    土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本神知道。这些阵法,都是他布的?”
    “是。”文书生咽了口唾沫,“阴神大人说,要与您的感知藤蔓配合,所以提前勘察了地形。然后……不到半个时辰,阵法就布完了。”
    土伯蹲下身,手指触上那些金色符文的纹路。
    感知探入其中,阵法的结构在他意识中展开。
    复杂、精密、高效。
    每一座阵法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浪费。
    “不到半个时辰……”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朽布这些藤蔓,用了三天。”
    他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但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激动。
    “文书生!”
    “在。”
    “再去准备些礼物,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就送去苍梧山。”
    文书生哭笑不得:“神主,您上次已经送过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土伯瞪了他一眼,“阴神大人为了咱们的地盘,布了这么多阵法,老朽不表示表示,像话吗?”
    文书生低下头:“……神主英明。”
    土伯又转了两圈,然后停下脚步,望著那些金色的符文,咧嘴笑了。
    “老朽就说……抱紧阴神大人的大腿,准没错!”
    ……
    平阳县城外。
    杨公站在城墙上,金色官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腰间的铜印隨著他的呼吸轻轻闪烁。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些金色的符文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夜之间,平阳县外围布满了防御阵和困阵。
    城墙上还叠加了封印阵,多层阵法层层叠叠,互不干扰,配合得天衣无缝。
    杨安站在他身后,將昨夜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了。
    从林长生分身降临,到勘察地形,到布设阵法,到不到半个时辰完成全部。
    杨公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三百年来,本神从未见过这样的神灵。”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杨安小心翼翼地问:“神主,您是说阴神大人?”
    杨公没有回答。
    他走下城墙,沿著城外的山道缓缓行走。
    每走过一座阵法,他都会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符文的纹路。
    困阵、防御阵、封印阵——每一座都是基础阵法,没有一座是高级的。
    但那些基础阵法之间的配合,精妙得令人嘆为观止。
    困阵將妖魔逼入特定区域,防御阵保护关键节点,封印阵在困阵基础上叠加。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神主,”杨安跟在身后,忍不住问,“阴神大人的阵法造诣如此之高,为何只布设了基础阵法?以他的本事,布设几座高级阵法,效果应该比这些基础阵法好得多。”
    杨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落在那座封印阵的纹路上。
    “也许……他只会基础阵法。”
    杨安愣住了。
    “只会基础阵法?这不可能吧?他的布阵手法——”
    “手法可以传承,但阵法的种类需要积累。”杨公打断了他,“阴神大人成神不到一年,就算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掌握所有阵法。”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金色的符文。
    “但他把这些基础阵法,用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