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顶,晨雾未散。
    林长生盘坐在神台之上,双目微闔,金色光华在周身缓缓流转。
    府神境初期的威压若隱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平静却让人不敢轻视。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山顶向四面八方蔓延。
    方圆数千里內,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各类阵法已在他的操控下全部激活。
    感知阵隱匿在虚空中,符文隱现,將方圆数千里的风吹草动尽数捕捉。
    困阵的金色光幕在地平线上若隱若现,如同透明的墙。
    杀阵的符文在空中盘旋,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利刃,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落霞镇、平阳县、水域、苍梧山外围,五大区域的阵法网络层层叠叠,將整片平安县地界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堡垒。
    “都准备好了。”
    林长生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著南方天际那片越来越浓的灰黑色妖气。
    只等猎物入网。
    ……
    第一批妖魔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午时刚过,感知阵便传来了警报。
    东南方向,约莫三百里外,妖气正在快速逼近。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林长生闭上眼睛,將感知探向那个方向。
    三千余只。
    以鸣骨境小妖为主,混杂少量通智境,还有几只凝脉境头目。
    没有化形境。
    “第一批只是开胃菜。”他喃喃自语,“后面的才是大头。”
    他没有出动本尊。
    闭上眼睛,一具金色虚影从虚空中同时凝聚。
    分身显化。
    虽然只是分身,却拥有本尊七成的实力。
    在配合上提前布下的阵法,足以碾压府神境以下的一切妖魔。
    ……
    一具金色分身从天而降,落在密林边缘。
    前方,上千只妖魔正在蜂拥而至。
    豺妖、狼妖、蛇妖,形態各异,有的四脚著地拼命奔跑,有的半直立行走,獠牙外翻,竖瞳中满是贪婪。
    它们是从雍州战场溃逃下来的逃兵,一路南下,烧杀抢掠,已经毁了不知道多少个村子。
    “杀。”
    林长生的分身抬起右手,开始操控阵法,將所有妖魔困住。
    而后金色丝线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那些丝线如同活物,在空中拐弯、盘旋、交错,精准地缠上每一只妖魔的脖颈、四肢、躯干。
    鸣骨境小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妖丹便被贯穿,身躯在金光中化为虚无。
    通智境妖魔拼命挣扎,利爪撕扯著金色丝线,妖力疯狂外放。
    但在府神境分身的面前,它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金色丝线越缠越紧,勒进皮肉,灼烧妖力,骨裂声在密林中此起彼伏。
    凝脉境头目试图逃跑,转身就往密林深处冲。
    但刚跑出十几步,金色丝线便从背后射来,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妖丹。
    “咔嚓——”
    碎裂声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凝脉境头目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不到半个时辰。
    三千余只妖魔,全部毙命。
    功德提示音在林长生脑海中密集炸响,噼里啪啦如同暴雨打在瓦片上。
    他没有细数,但能感知到,功德余额已经从五十万涨到了七十多万。
    “太慢了。”
    林长生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三千只妖魔,不过几十万功德。
    距离府神境中期需要的五百万,还差得远。
    好在后面还有!
    化形境还没来,妖王境也还没来。
    ……
    数日后。
    林长生依旧盘坐在神台之上,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却比往日暗淡了几分。
    不是神力不济,是累的。
    他的双目微闔,意识正与三具分身相连,同时感知著三个方向战场上的每一丝动静。
    东南方向,一具分身正在追杀一股溃逃的妖魔。
    正南方向,另一具分身刚刚布下一座困阵,將上百只妖魔困在其中。
    西南方向,第三具分身正在与一只凝脉境巔峰的虎妖缠斗。
    三线作战。
    每一刻都在消耗海量的神力,每一刻都在透支他的精力。
    林长生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满是疲惫。
    “又是三千只……”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这几日,涌入青州南部的妖魔越来越多。
    第一天,三千只。
    第二天,五千只。
    第三天,八千只。
    ……
    昨天,直接破万了。
    他靠著几具分身,配合提前布下的阵法,昼夜不停地斩杀,才勉强將这些妖魔挡在了平安县地界之外。
    虽说他的功德涨了不少,但人也快累垮了。
    並且隨著妖魔数量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
    他的分身已然有些忙不过来。
    昨天那一波,五具分身齐出,加上阵法辅助,也打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清理乾净。
    而那个时候,又有新的妖魔从南方涌来了。
    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得让二牛他们也顶上去才行。”
    林长生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通过神念,联繫了赵二牛、王铁柱、柳惜言。
    “上山来。”
    片刻后,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二牛第一个衝进来,浑身是汗,裤腿上沾满了泥土,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腰间別著那柄从影豹王洞府缴获的漆黑长刀,刀身上隱隱有金色丝线缠绕。
    “神主!您找我?”
    王铁柱紧隨其后,魁梧的身躯將庙门都遮住了大半。
    他的皮肤晒得更黑了,手上多了几道新伤疤,那是这几日巡逻时留下的。
    柳惜言最后一个到,白色衣裙上沾了几处药渍,手里还提著一个竹篮,篮子里装著几捆新采的药草。
    “神主。”
    三人在神台前跪下,齐声开口。
    林长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这几日的情况,你们应该也都看到了。”
    赵二牛点头,声音里带著少年特有的兴奋。
    “神主,那些妖魔太多了,杀都杀不完!昨天我就在山下宰了两只通智境的豺妖,那叫一个痛快!”
    王铁柱憨厚地点头。
    “我也遇到了几只,不过都是小妖,不难对付。”
    柳惜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林长生,等著他继续说。
    林长生从神台上飘下来,站在三人面前。
    “以你们如今的实力,对付漏单的小妖还可,但遇到成群结队的妖魔,也只有逃跑的份!”
    “因此,本神决定,將你们全部提升到化形境。”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赵二牛的嘴巴张大了,眼睛瞪得滚圆。
    “化……化形境?”
    王铁柱的手猛地握紧。
    柳惜言的呼吸骤然急促,手中的竹篮差点滑落。
    化形境。
    那是堪比州神境神灵的存在。
    放在青州南部,那可是一方霸主级別的实力。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然而还不等三人反应过来,林长生便已然抬起右手。
    金色丝线从掌心涌出,分成三股,同时探入三人的胸口。
    功德之力如金色的溪流,从神格中剥离,顺著丝线涌入三人体內。
    此前数日斩杀妖魔,功德余额已经积累到了近两百万点。
    此刻,他要將这些功德全部用掉。
    近万点功德,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灌入三人的血脉之中。
    赵二牛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內炸开,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洪水决堤。
    经脉在扩张,骨骼在重塑,血肉在重生。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合丹境中期。
    合丹境后期。
    合丹境巔峰。
    还在涨——
    化形境初期。
    力量终於稳定下来。
    赵二牛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眼眶泛红。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金色丝线从指尖喷涌而出,比之前粗壮了十倍不止,凝实如绳索,在偏殿中如同一条金色的蟒蛇。
    “化形境……”
    他的声音在发抖,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王铁柱的气息同样在攀升。
    合丹境中期、后期、巔峰——然后突破到化形境初期。
    他的身形膨胀了一圈,肌肉鼓胀,青筋暴起。
    但他的眼神依然沉稳,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柳惜言的实力提升幅度最大。
    她从凝脉境后期一路突破,凝脉境巔峰、合丹境初期、中期、后期、巔峰。
    一直涨到合丹境巔峰,功德才终於耗尽。
    她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但距离化形境还差一步。
    不过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合丹境巔峰,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方强者。
    三人跪在地上,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久久没有说话。
    “多谢神主!”
    赵二牛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王铁柱和柳惜言紧隨其后,额头撞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长生收回金色丝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以你们如今的实力,配合我此前布下的阵法,想来足以应付一些小股妖魔队伍。”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开始分配任务。
    “二牛,你负责东南方向。那里的妖魔最多,你经验丰富,负责引诱、侦查、正面牵制。”
    赵二牛重重地点头。
    “神主放心,交给我!”
    “铁柱,你负责西南方向。那里的地形复杂,你体格强壮,负责正面攻坚、保护撤退路线。”
    王铁柱抱拳。
    “属下明白。”
    “惜言,你负责流民安置和后勤协调。你的实力虽然不如二牛和铁柱,但你的祭祀之法能產生愿力香火,对本神有用。”
    柳惜言低下头。
    “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林长生从神格空间中取出几十枚丹药,用金色丝线托著,送到三人面前。
    淬体丹、清心丸、解毒丹、镇魂丹,还有一些疗伤用的活血丹、生肌散。
    “这些都是落霞娘娘炼製的丹药,你们分著用。遇到危险不要硬撑,立刻退回来。你们的命,比几只妖魔重要。”
    赵二牛接过丹药,咧嘴笑了。
    “神主,您就放心吧,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王铁柱憨厚地点头。
    柳惜言没有说话,只是將丹药小心地收入怀中,眼中满是感激。
    三人退出神庙,化作三道流光,朝各自的方向飞去。
    林长生站在庙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沉默了片刻。
    “希望能撑住。”
    他喃喃自语,转身走回正殿,盘坐在神台上,闭上眼睛。
    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
    南方,妖气还在涌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但他的感知没有停留在那些妖魔身上。
    他转向北方。
    那里,流民营地。
    落霞镇外围,一片开阔地上,密密麻麻搭满了简陋的棚屋。
    树枝为架,茅草为顶,能挡风遮雨已是万幸。
    近两万人挤在这片空地上,老弱妇孺居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给伤员包扎,有人抱著孩子缩在棚屋里,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
    小荷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提著一篮药草,额头上全是汗。
    她的脚步很快,声音却很稳。
    “这边!这边还有伤员!”
    老张头蹲在一个棚屋前,正在给一个中年汉子包扎伤口。
    那汉子的右臂被妖力侵蚀,皮肉发黑,老张头的眉头皱得很紧。
    “这伤……得用解毒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青色的药丸,塞进汉子嘴里。
    “別嚼,咽下去。”
    汉子艰难地咽下药丸,苍白的脸上恢復了几分血色。
    ……
    平阳县城门口,杨安带著十几名神使正在登记造册。
    队伍排了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著孩子发呆,有人对著城隍庙的方向磕头。
    杨安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头也不抬。
    “姓名?从哪来?”
    “李二狗,从雍州逃来的……”
    “家里几口人?”
    “五口……不,四口。我娘……没逃出来。”
    杨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去那边领粮食,每人每天一碗粥。”
    水域方向,水灵儿站在河岸边,手里捧著水灵珠,正在指挥流民搭建棚屋。
    她的声音清脆,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干练。
    “这边!帐篷搭这边!老人孩子住靠里的,壮年住靠外的!”
    石虎在山脚下搬运木材,肩上扛著两根粗壮的松木,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的嘴角咧著,露出憨厚的笑容。
    “加把劲!天黑前要把这批棚屋搭完!”
    文书生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堆著一摞厚厚的册子,正在统计流民的数量和物资消耗。
    他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粮食……快不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苍梧山的方向。
    “得儘快告诉几位神灵大人。”
    落霞娘娘同样在忙著炼製丹药。
    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腰间掛著碧玉葫芦。
    老张头从营地里走回来,手里端著一碗已经凉透的药,站在她身后。
    “娘娘,如今其他县城也已经买不到粮食了!”
    “咱们的粮食最多还能在撑三天。”
    落霞娘娘的手猛地攥紧了碧玉葫芦。
    “三天?”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老张头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伤员太多,药材也不够了。”
    “老朽已经把库存的药材全用上了,但……撑不了多久。”
    落霞娘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通过神念联繫林长生。
    “林道友,流民那边……出事了。”
    “我们的粮食不够了,药品也不够了。”落霞娘娘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虑,“近两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天文数字。我们的储备……最多还能撑三天。”
    林长生回道。
    “此事无需担心,本神已经有了对策。”
    粮食,药品。
    这些东西,在妖魔乱世是稀缺资源。
    但在蓝星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林长生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掌心的两界盘。
    两界盘上的纹路正在缓缓亮起,充能进度约莫九成。
    还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杨公他们还能坚持三天左右,明日我便去蓝星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