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凤族业力
    石窟之中,那团功德息壤受福德清气托举,缓缓落入玄曜掌中。
    此物不过拳头大小,入手却沉如山岳。
    其色暗黄,表面有一层淡淡金晕流转。
    此並非是寻常宝光,而是开天之初,一缕功德融入先天戊土精气后,所化的功德金辉。
    托住那功德息壤,玄曜只觉得掌心顿时一沉,隨即又有温润厚德之意缓缓渗入体內。
    那福德清气似受牵引,竟自发流转起来,连他脑后的金色道轮也隨之显化,徐徐旋动,洒落一圈清净瑞光。
    这等土行神物,不沾因果,能消灾解业,镇压气数,正是他凝聚太乙土气,重炼天罡煞旗的上乘资粮。
    玄曜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喜意。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万年寒玉匣,小心將功德息壤收入其中。
    而后在玉匣之上连点九下。每一指落下,便有一层福德禁制生出,层层相扣,將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功德宝气封得严严实实。
    做完此事,玄曜这才转过身来。
    此时,那尊青鸞真身已经散去。
    青鸞老祖復又化作青衣妇人,静立在石窟一侧。
    其凤目微垂,正看著玄曜收整衣冠。
    玄曜理好墨色道袍,双手捧著寒玉匣,行至青鸞老祖身前,神色郑重,躬身下拜。
    “老祖在上,请受玄曜一拜。”
    青鸞老祖微微頷首,正要抬手示意他起身,却见玄曜並未收回玉匣正色道:“此番若非老祖亲自出山,以大罗神通镇压那头太古凶兽,凭贫道这点道行,莫说取宝,只怕早已化作此地一缕劫灰。”
    玄曜抬起头,暗金色虎目中一片诚挚。
    “此功德息壤內蕴开天功德,乃消灾解业,镇压气数的土行神物。
    贫道亦知,凤族因龙汉旧劫,至今背负业力,无数族人困守不死火山,日夜承受地火煎熬。
    此物功德虽不算浩瀚,却胜在纯粹,或许能为青鸞一脉消去几分业障,补益些许地脉””
    。
    他说到此处,语气愈发恳切。
    “若老祖有用,玄曜愿將此宝奉还凤族,以报老祖数次相助之恩,亦报南明离火火种与此番护道之情。”
    青鸞老祖闻言,先是一怔。
    她那双歷经无数元会的凤目中,掠过一抹诧异。
    须知洪荒之中,为了一件先天灵物,师徒成仇之事,从来不算稀奇。
    此功德息壤本就是极品土行灵物,又蕴开天功德,对於修士而言,几乎可作一条大道根基。
    她原以为玄曜得了此物,必定视若性命,却不想他竟能这般坦然奉出,只为偿还一段恩情因果。
    短暂惊讶之后,青鸞老祖忽而仰首一笑。
    紧接著她微微摇头,看著玄曜,反问道:“玄曜小友,你可知我凤族业力,究竟深重到何等地步?”
    玄曜一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青鸞老祖轻嘆一声,缓步走到石窟边缘,望向外间焦黑残破的荒原。
    “那是龙汉旧劫留下的余殃,是整个族群自上而下,延续无数元会的因果。
    当年三族爭霸,打得洪荒山河破碎,亿万生灵涂炭。
    那等业力,早已烙入天道运转之中。
    我凤族如今背负之重,深如渊海,非一物一宝可以撼动。”
    她转过身来,看向玄曜手中的寒玉匣,自嘲一笑。
    “你这功德息壤自然是好物,可其中功德於我凤族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想凭它消弭凤族业障,无异於杯水车薪。
    若真这般容易,我凤族这些年早便搜罗功德灵宝翻身,又何至於困守南方至今?”
    说到这里,青鸞老祖眼中又有一抹傲意浮现。
    “莫非小友以为,我凤族堂堂远古霸主,虽遭劫数,便连这等品阶的灵物法宝都拿不出来了?”
    这一番话落下顿时震醒玄曜。
    他捧著玉匣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念头流转,很快便明白过来。
    是了。
    凤族昔年统御洪荒天空,底蕴何等深厚。
    纵然如今没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族中珍藏也绝非寻常散修能够揣度。
    连西崑仑尚有那般深不可测的积蓄,凤族又怎会缺少一两件功德灵物?
    他们真正缺的,並非宝物。
    而是能洗去一族业障的无上造化。
    想到此处,玄曜面露惭色,收起寒玉匣,再度躬身。
    “是贫道孟浪了。將天地量劫想得太轻,也小看了凤族底蕴。
    老祖今日提点,玄曜受教。”
    青鸞老祖见他虽有惭色,却无怨懟,反而越发恭谨,心中不由又高看了几分。
    修道之人,最忌自满。
    能知不足,方有长进。
    她含笑摆手,示意玄曜不必介怀,隨后话锋一转,指向地上那具庞大凶兽残骸。
    “你且看这头孽障。”
    玄曜顺著她所指望去。
    只见那头形似穷奇的太古凶兽,正瘫伏在焦黑碎石之间。
    它身上骨刺断去大半,体表劫气虽被南明离火焚去了许多,伤口中仍有丝丝灰黑雾气渗出,带著狂乱凶煞之意,令人元神不適。
    青鸞老祖缓声道:“此兽虽是量劫余孽,身缠业障毒煞,可它能自上古存活至今,肉身强横,本源雄浑,皆非寻常。
    它体內所藏凶煞本源,乃太古之时毁灭法则所化,极是难得。”
    她转头看向玄曜,凤目中有清光一闪。
    “贫道知你修的是西崑仑玄煞之道,主掌杀伐。
    这凶兽体內的凶煞本源,与玄煞之法在根源上颇有相通之处。
    你若能参悟其中法则,取其精华,去其劫毒,再融入天罡煞旗,於你的御煞之道,当有不小助益。”
    玄曜闻言,心头顿时一动。
    他修行《金闕玄煞真解》,如今已將本命玄煞炼至煞中孕清之境。
    只是他也清楚,若想让三十六桿周天煞旗真正蜕变,仅凭自身玄煞之气尚嫌不足,还需汲取天地间更高等也更纯粹的煞气本源。
    眼前这头太古凶兽体內所藏,正是上佳资粮。
    玄曜当即稽首道:“多谢老祖指点。”
    青鸞老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只见她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一道澄澈青光自指尖飞出,瞬息没入凶兽眉心。
    那青光乃大罗本源法力,入得兽躯之后,立时化作无数细密符文,沿著骨血经络铺展开来,將凶兽残存真灵层层封住。
    紧接著,青鸞老祖伸手向虚空一抓。
    大罗神通运转,那具小山般的凶兽残骸顿时剧烈震颤。
    四方虚空似被无形法力牵引,层层向內收束,兽躯也隨之不断缩小。
    不过数息,那庞然大物便在漫天青光之中,被生生炼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石珠。
    石珠呈暗灰之色,表面遍布玄奥兽纹。
    其內有灰黑煞气缓缓流转,如蛰伏恶兽,却被外层青色禁制牢牢锁住,不曾泄出半分。
    青鸞老祖拂袖一挥,將那枚暗灰石珠送至玄曜掌中。
    “此物,便赠予你了。”
    玄曜双手接过石珠。
    入手剎那,一股狂乱凶戾之意隔著禁制衝来,直撞心神。
    好在他体內镇心如意垂落清光,稳稳护住灵台,这才没有被那股凶煞本源撼动元神。
    好一头太古凶兽。
    玄曜心中暗嘆。
    此珠之中所蕴本源,若能妥善炼化,融入天罡生煞大阵。
    其威能纵比不得真正的上品先天灵宝,只怕也相去不远。
    这无疑又是一桩大机缘。
    玄曜將石珠妥善收入袖中,整衣肃容,再次朝青鸞老祖深深一拜。
    “老祖厚赐,玄曜无以为报。此番因果,贫道必铭记於心。日后若有用得著玄曜之处,定不推辞。”
    青鸞老祖受了这一礼,含笑道:“好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此间事了,此地劫气翻涌,不宜久留,先回不死火山再说。”
    玄曜道:“全凭老祖吩咐。”
    二人既已计定,便不再耽搁。
    只见两道遁光自残破石窟中冲天而起。
    一青一金,划破灰暗天幕,撕开重重劫气阴霾,逕往南方不死火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