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量劫凶兽
    数日之后,青鸞老祖与玄曜一前一后出了不死火山。
    二人驾起遁光,离了凤族道场,一路往洪荒南部最偏远处行去。
    越往南走,天地气象越见荒败。
    起初尚能看见几处赤红顽石,几株火属灵草倚著岩缝生长。再往后,眼前便只剩焦黑荒原,碎石遍地,山脉断折。
    虚空之中不时裂开一道灰黑缝隙,缝中寒意森森,有残余劫气自其中渗出,似烟非烟,久久不散。
    玄曜凝神看去。
    那劫气色作死灰,在风中翻卷,却不隨风而去。
    此地正是当年凶兽量劫留下的旧创。
    无数元会过去,洪荒天地自有生机流转,可这片蛮荒之地灵机早断,地脉破碎,故而旧伤至今未曾癒合。
    青鸞老祖沿途望著这一幕,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她偶尔低声一嘆,似是想起了天地初开之时那一场血色旧事。
    那时神逆统御凶兽,肆虐洪荒,凤族不知有多少先辈葬身南荒,方才换来后来一线安寧。
    如今故地重来,山河已非旧日,唯有劫气仍在,叫人难免心生感慨。
    玄曜跟在青鸞老祖身侧,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暗运福德清气,在周身化出一层淡金光幕,用以隔开虚空中残存的寒煞。
    同时又放出神识,默默记下沿途地脉走势与虚空裂隙所在。
    这些残破地脉虽已不成气候,可其中仍有古阵旧理与天地气机的痕跡,对於他日后推演天罡生煞大阵,自有几分助益。
    如此在荒原上行了数十年,二人循著多宝道人玉简中的指引,穿过数重被劫气侵蚀的古战场废墟。
    这一日,前方天地间忽然传来沉沉轰鸣。
    玄曜抬眼望去,只见乱石嶙峋的山崖之前,有一掛万丈飞瀑自九霄垂落,轰然砸入深谷。
    那水並非寻常清流,其中夹杂著丝丝灰色煞水,落地成潭,竟將四周岩石腐蚀出一片片坑洼。
    而在那飞瀑之后,隱约另有洞天。
    青鸞老祖按下云头,指向瀑布深处,低声道:“便是此处了。道友隨我来。”
    二人身形一晃,穿过冰冷飞瀑,落在一座天然石窟之前。
    此窟藏在山腹深处,洞口四周缠绕著无数黑藤般的劫气。
    那些劫气微微蠕动,似有生灵呼吸,散出凶戾之意。
    寻常真仙若贸然靠近,只怕元神都要被这股劫煞衝散。
    玄曜深吸一口气,悄然催动紫府法眼。
    但见他眼底赤蓝二色交替流转,目光穿过洞口重重黑暗,直入石窟深处。
    在那深处,有一方白玉石台,受戊土精华浸润不知多少岁月,通体温润,隱有土德道韵流转。
    石台之上,静静悬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黄土块。
    那土块外相古朴,並无逼人宝光,表面却有淡淡金晕流转。
    乍看不起眼,细观之下,却觉厚重沉凝,似能承载山河大地。
    此物正是开天功德与先天戊土精气交融而成的功德息壤,乃洪荒土行神物之中一等一的宝材。
    只是息壤旁侧,还伏著一头小山般的凶兽。
    那凶兽形似穷奇,遍体生著森白骨刺,口鼻间不断吐出灰黑戾气。
    每一次呼吸,便有大股劫气在空中凝结,血腥恶臭隨之瀰漫,连石壁都被侵蚀出斑驳痕跡。
    若是金仙法体沾染太深,也要受其污损。
    这便是多宝道人所说的那头大罗凶兽余孽。
    青鸞老祖凤目微冷,转头看向玄曜,沉声道:“玄曜小友,你退至远处,以阵旗镇住此地虚空。莫叫这孽障走脱,也莫叫此间动静惊动外界生灵。”
    玄曜当即应下。
    他身形一晃,退开数万里,袖袍挥动之间,三十六桿周天煞旗齐齐飞出,化作三十六道黑金流光,落在四方虚空节点之上。
    阵旗一定,天罡生煞大阵隨之运转,煞气成纹,罡气化锁,將方圆万里的天地气机尽数封住。
    石窟门前,青鸞老祖周身青光大盛。
    只听一声清越凤鸣响彻山岭,撕开此地沉寂。
    青光流转之间,一尊千丈青弯真身显化半空。
    双翼展开,青色神火自羽间腾起,南明离火如潮水倒灌,铺天盖地涌入石窟之中。
    伏在石台旁的凶兽被火力惊醒,猛然睁开一双血色竖瞳。
    它仰天怒吼,声震山腹,四足在地上一踏,庞大身躯化作灰影,迎著漫天青焰衝出洞来。
    大战顷刻爆发。
    这凶兽虽无多少灵智,可一身大罗法力与太古凶躯却极为悍烈。
    它周身缠著浓重劫气,每一爪拍出,便有灰黑煞风撕裂虚空。
    口中喷出的毒雾乃量劫怨念所凝,色作惨绿,所过之处滋滋作响,连虚空边缘都被灼出细碎裂痕。
    若换了寻常大罗金仙,沾上一缕,也少不得要污了道基,蒙了元神。
    然而青鸞老祖乃元凰九子之一,自开天之初便存於世间,又曾亲歷凶兽量劫最凶险的岁月。
    此等余孽虽凶,在她眼中却非不可制。
    但见千丈青鸞在半空盘旋折转,身形灵动如神鸟巡天。
    双翼每一振,便有万道青色火羽坠落,好似流星落海,將漫天劫煞烧得连连退散。
    南明离火本就克制业障劫气。
    青焰所到之处,灰黑劫气与惨绿毒雾如雪遇沸汤,在滋滋声中迅速消融。
    那凶兽怒吼连连,身形横衝直撞,却始终难以越过青火封锁。
    青鸞老祖更是看透了它的路数。
    她清鸣一声,双爪之上燃起刺目青焰,趁凶兽扑杀之际猛然探下。
    只听刺耳摩擦声响起,青鸞利爪生生撕开凶兽体表厚重骨甲,在它胸腹之间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赤红夹灰的兽血洒落长空,滴在山石之上,立时腐蚀出一个个黑坑。
    这一场大罗之战,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
    整片蛮荒山岭在法力碰撞之下被震得支离破碎。
    山峰崩塌,地脉翻卷,一道道虚空裂缝在战场四周纵横交错。
    若非玄曜以天罡生煞大阵死死锁住余波,只怕方圆数百万里都要被捲入其中,化作废墟。
    到了第四日清晨,那凶兽终於露出颓势。
    它被南明离火日夜焚炼,一身太古劫气已被消磨大半,庞大身躯上处处焦黑,骨刺断裂许多,动作也不復先前迅疾。
    青鸞老祖等的正是这一线破绽。
    她双翼猛然合拢,无尽本命青焰在虚空中凝聚。
    转眼之间,火光化作一柄千丈青色火剑。
    剑身之上道纹流转,青光澄澈,带著净化业力劫煞的至纯道意。
    “斩!”
    青鸞老祖一声清喝。
    千丈火剑当空斩落,如青虹贯日,瞬息洞穿凶兽要害。
    那凶兽发出一声悽厉怒吼,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南明离火顺著伤口涌入它体內,將残存劫气层层焚去,又將其凶兽真灵镇在火剑之中,使其再无反抗之力。
    眼见尘埃落定,玄曜这才收起天罡生煞大阵,身形一闪,落入残破石窟之內。
    此时石窟之中热浪尚未散尽,四壁仍有青焰余光明灭。
    原本盘踞的劫气已被烧去大半,空气中反倒多出几分被火力洗净后的清和之气。
    玄曜来到白玉石台前,看向那枚静静悬浮的功德息壤。
    他不敢以肉身直接触碰此等神物,当即运转福德清气。
    只见金玉色清光自掌心流出,化作一只温润光手,缓缓托住那团功德息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