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再临凤族
    多宝道人离去之后,玄曜並未立刻动身南去。
    东崑崙乃洪荒祖脉之一,天地灵机匯聚,山川之间自有一股清正堂皇的道韵。
    玄曜既到了此地,自不会匆匆来去。接下来的数百年里,他便在东崑崙外围缓行游歷。
    每遇山势起伏之处,或水脉交会之地,他便驻足数日。若是感应稍深,甚至结庐静坐,细细观此地天时地势与生灵气机的流转。
    须知西崑仑之景,贵在清幽,似一汪瑶池玉水,处处透著阴柔福德与造化生机。
    而东崑崙不同。
    此地山骨崢嶸,地脉雄浑,一山一石皆有开天之后遗留下来的正宗道韵。
    那灵气升腾之间,不显阴柔,却有一股堂皇阳刚之象。
    一阴一阳,一柔一刚。
    两处崑崙道韵虽同出祖脉,却各有玄妙。
    对玄曜而言,正可彼此印证,补全自身对天地大道的体悟。
    这数百年间,玄曜也以紫府法眼察觉到,东崑崙外围时常有紫府洲修士出没。
    这些人或三五成群,或独自潜行,皆神色匆匆,法力暗涌。
    显然是在搜寻此前失踪的青须道人与独臂老嫗等人。
    玄曜行事向来谨慎。
    若只是寻常紫府洲门人,他並不多理会。
    可若遇见落单之辈,且身上业障深重,他也不会留手。
    飞金剑一出,金光掠空,便可断其生机。
    若对方修为稍强,他便催动天罡煞旗,以煞阵镇压,乾净利落地抹去痕跡。
    这些事於他而言,只是修行路上的顺手磨礪。
    他不刻意追杀,也不心存怜悯。
    如此又过数百年,山川水脉间的机缘感应渐渐淡去。玄曜对天,地,人三才阵道的体悟,也终於趋於圆融。
    那三十六桿周天煞旗隨他多年祭炼,此刻在冥冥之中与金仙道果相互呼应。
    天罡生煞大阵运转起来,已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浑然无碍。
    玄曜心中明白,离去之时到了。
    他长袖一拂,唤来正在云崖上吐纳灵机的灵霄。
    灵霄清啼一声,顿时化作一只青黑大鹏。双翼展开,风雷隨之而起,云气被震得层层翻卷。
    玄曜一步踏上鹏背。
    他腕间那条玄水老蛟,此时缩得如一圈青黑玉环,老老实实盘著,半点声息也不敢发出。
    “走罢。”
    玄曜淡声吩咐。
    灵霄双翼一振,乘风雷冲天而起。
    玄曜立於鹏背之上,最后回望东崑崙。
    只见群山巍峨,紫气蒸腾,云霞之间隱有道音迴荡。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不再迟疑,逕往洪荒南部的不死火山而去。
    此番东崑崙之行,收穫远超预料。
    木行灵物九彩灵珠已经到手,又与多宝道人结下交情,更得了极品土行灵物功德息壤的確切线索。
    接下来,便是借力破局的关键一步。
    一转眼,数十载风雷兼程。
    灵霄所化大鹏穿行於九天罡风之中,速度极快。
    隨著一路南下,虚空中原本清凉的灵机渐渐稀薄。伴隨而来的是一股灼热而厚重的火行之气。
    大地也渐渐变了顏色。
    山脉赤红如铁,河谷间热浪蒸腾。
    一道道巨大的地裂横亘於荒原之上,暗红岩浆在其中奔流,如地火长河,昼夜不息。
    玄曜驾著大鹏,穿过层层火云烟瘴,远远便望见天地尽头一片赤金交织的轮廓。
    那便是不死火山。
    整座神山高耸入云,形如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
    山腹间火脉纵横,赤霞冲霄,虚空里隱隱有凤鸣迴荡,散发著绵绵不绝的先天火德生机。
    玄曜在火域边缘按落云头,並未贸然强闯。
    他自袖中取出青鸞老祖昔日所赠的信符,屈指一点。
    信符之上青光流转,化作一只青鸞虚影,振翅掠过长空,没入漫天火云之中。
    不多时,前方赤红火云朝两侧缓缓分开。
    数名身披赤羽法衣的凤族巡守迎了出来。
    为首之人认得玄曜,见他乃西崑仑高足,神情颇为恭敬,当即在前引路,將他请入梧桐神殿外围一处偏殿。
    青鸞老祖便在偏殿之中接见玄曜。
    这位大罗金仙级数的古老神圣,依旧一袭青衣,气度雍容。
    殿中火光映照在她周身,却不显炽烈,反有一层清润青霞流转。
    然而当她凤目微凝,视线落在玄曜身上时,眼底深处不由闪过一抹讶色。
    以她的眼界,自然一眼看出玄曜身上的变化。
    此时的玄曜,周身气机圆融,脑后金色道轮若隱若现。
    一身修为赫然已至金仙后期圆满,根基沉稳,如山岳镇地,不见半分虚浮。
    但真正令青变老祖动容的,並非只是境界精进。
    而是玄曜体內那枚南明火印。
    昔年她种下此印时,不过是一点南明祖火火种,藉以护持玄曜,也与凤族结下一分善缘。
    可如今,那点火种已然大不相同。
    在玄曜丹田气海之中,赤红南明离火,淡青壬水清气,以及莹莹福德清光彼此交融。
    三者本非一源,却在他的道基之內化作一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將法相。
    那神將手持长戈,身披水火道纹,脑后道轮徐徐转动。
    水火相济,清浊相生,竟透出几分清净气象。
    青鸞老祖看得分明,忍不住轻声赞道:“妙哉,当真不可思议。”
    “小友以后天黑虎之躯,修持福德玄煞之道,却能將我凤族南明祖火炼到这般境地,使其与自身大道浑然一体,水火既济。”
    “这等造化,便放在我凤族无数元会之中,也称得上少见。”
    她看著玄曜,目光不觉有了变化。
    原先那份长辈看待有为晚辈的欣赏,渐渐敛去。化作了对一位真正有望证道大罗之人的郑重。
    洪荒之中,修为是根,潜力是本。
    唯有真正看得见前路之人,才配得上平等相待。
    一番寒暄之后,玄曜神色一正,自袖中取出多宝道人所赠的古朴玉简,双手呈上。
    “老祖,贫道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青鸞老祖接过玉简,却未立刻开口,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玄曜道:“贫道如今金仙圆满,欲凝聚胸中太乙五气,尚缺一件顶尖土行重宝。”
    “此玉简之中,记著一处古洞线索。洞中藏有功德息壤,正合贫道所需。”
    “只是那古洞之內,盘踞著一头大罗级数的上古凶兽余孽。其性凶蛮,非贫道如今所能抗衡。”
    “故而贫道厚顏前来,恳请老祖出山相助,镇压那头凶兽,助贫道取得功德息壤。”
    青鸞老祖闻言,神识探入玉简。
    片刻之后,她原本雍容平和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凶兽量劫的余孽————”
    她低声念了一句,凤目之中闪过一丝追忆,也闪过一丝冷意。
    对洪荒之中许多后来生灵而言,上古凶兽只是传说中的灾厄,是避之不及的凶名。
    可对青鸞老祖这等自血火岁月中走过来的古老神圣而言,凶兽二字,却並不陌生。
    昔年量劫之中,凤族不知有多少先辈族人,便陨落在那些只知毁灭的凶兽爪牙之下。
    青鸞老祖略作沉吟,便点头应下。
    “此事,贫道应了。”
    她看向玄曜,语气坦然。
    “如今我凤族因昔日业力所累,不得不镇守不死火山,气运已不復当年。”
    “玄曜小友乃西崑仑高足,心性与资质皆是上乘。日后行走洪荒,必有一番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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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凤族今日助你,也是为族中多结一分善缘,多留一条后路。”
    她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正因直白,才更显诚意。
    玄曜闻言,当即稽首一礼。
    “老祖高义,贫道铭记於心。此番若能得功德息壤,成就太乙之机,日后凤族若有差遣,贫道定不推辞。”
    青鸞老祖微微頷首,拂袖唤来偏殿中的凤族侍女。
    “带玄曜小友去梧桐林侧的静室暂歇数日,好生调理气机。”
    “待贫道准备妥当,便与小友一同出发,去会一会那头古老凶孽。”
    玄曜再次稽首。
    隨后,他便隨侍女离开偏殿,往梧桐林深处而去。
    林中神木参天,赤叶如火,枝头有细碎灵光垂落,恍若星辉。
    远处不死火山的火脉轰鸣隱隱传来,却被梧桐林中的清和灵机化去几分炽烈,反倒成了养神定息的妙处。
    玄曜在静室前停步,回望一眼火云深处。
    此行万事俱备。
    只待青鸞老祖出山,便可前往那处古洞,谋取功德息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