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整整十秒。
    阶梯教室內,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站在江巡身边的白衣少女。
    赵子航张著嘴,脸上的表情从呆滯慢慢转变成了猪肝色。那是一种被人当眾狠狠扇了一耳光,却连捂脸都不敢的极致羞耻。
    他看著桌上那瓶水。
    那瓶江巡喝过、又被江以此含过的水。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瓶水此刻已经蒸发了。
    “还愣著干什么?”
    江以此微微侧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只挡道的苍蝇,“等著我请你吃饭?”
    赵子航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咬著牙,死死地瞪了江巡一眼。那是无能狂怒的眼神——他不敢惹江家的大小姐,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记在这个“软饭男”头上。
    “走!”
    赵子航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在全班同学异样的注视下,灰溜溜地带著几个跟班衝出了教室。
    那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教室里依旧安静,没人敢说话。
    江以此对於这种全场焦点的氛围早就习以为常。她甚至懒得再看周围人一眼,而是转过身,那张冰冷的面孔在面对江巡时,瞬间柔和了几分。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拿起了桌上那瓶水。
    並没有扔进垃圾桶。
    而是极其自然地,握在了手里。
    “走了,哥。”
    她没有去拉江巡的手——那是留给私密空间的特权。在外面,她更喜欢扮演那种高不可攀的女王,而江巡,则是她唯一的骑士,或者是……唯一的禁臠。
    江巡看著她手里那瓶水,眼皮跳了跳,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拾好书本,起身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噠、噠、噠。”
    走廊里,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正是下课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
    几乎所有路过的学生,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被这对组合吸引。
    走在前面的女孩,清冷绝艷,像是一朵带刺的白玫瑰;走在后面的男生,虽然穿著简单,但身形挺拔,气质沉静。
    明明没有牵手,明明中间隔著半米的距离。
    但任谁都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別人插不进去的磁场。
    江巡能感觉到,江以此走得很慢。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所有人都知道江巡是跟在她身后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贴著名为“江以此”的標籤。
    一直走到行政楼下的专属停车场。
    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等候多时。
    司机老陈见两人出来,连忙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他是个在这个家工作了十年的老人,最懂规矩,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江以此坐进车里。
    江巡犹豫了一秒,也坐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
    厚重的隔音玻璃瞬间切断了外面嘈杂的世界,也將那燥热的知了声隔绝在外。车內冷气充足,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江以此身上那股冷冽的幽香。
    这是一种令人心安,却又让人窒息的私密空间。
    挡板缓缓升起,前后座被彻底隔绝。
    直到这时,江以此那紧绷的背脊才放鬆下来。
    她隨手將那个名牌包扔在一边,然后,在江巡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她再次举起了手里那瓶一直没扔的矿泉水。
    拧开。
    仰头。
    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她喝得很慢,视线却透过瓶身,直勾勾地盯著江巡。
    那种眼神,不像是喝水,倒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猎物。
    “以此,那是……”江巡终於忍不住开口,“那是我喝过的,而且已经在外面放了半天了,脏。”
    “脏?”
    江以此放下水瓶,粉嫩的唇瓣上沾著水渍,显得格外诱人。
    她轻笑一声,突然倾身过来。
    车內的空间本就狭小,她这一动,两人的膝盖便紧紧抵在了一起。
    “哥,你昨晚被我锁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嫌我脏?”
    江巡被这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耳根有些发烫。
    江以此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江巡那个黑色护腕的边缘,往下一拉。
    弹力棉被拉开,露出下面那一圈尚未消退的红痕。
    那是昨晚她留下的杰作。
    她低头,看著那个痕跡,眼神迷离而满足。
    “你看,这才叫脏。”
    “但我喜欢。”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刚才在教室里,那个赵子航说你是野种。”
    江巡神色一黯,淡淡道:“他说的是事实。”
    “事实个屁。”
    江以此突然爆了一句粗口,这在她这种高冷校花的人设里简直不可思议。
    她猛地抓起江巡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是心臟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哥,你记住。”
    “不管有没有血缘,不管爸妈认不认你。只要我还要你,你就是江家的人。”
    “谁敢说你是野种,我就让他变成哑巴。”
    她的掌心温热潮湿,带著微微的颤抖。
    江巡感受著掌心下那剧烈的心跳,看著眼前这个为了维护他而不惜当眾“发疯”的女孩。
    他一直以为,离开了血缘的羈绊,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孤岛。
    但现在,有一艘船,强行撞上了他的岛屿,並宣称要在这里拋锚,至死方休。
    “以此……”
    “別说话。”
    江以此鬆开手,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復了那种慵懒高冷的姿態,仿佛刚才那个爆粗口的女孩只是江巡的幻觉。
    她侧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里依旧紧紧攥著那瓶水。
    “还有不到一天。”
    她喃喃自语。
    “什么?”江巡没听清。
    “还有不到一天,那个所谓的『真少爷』就要落地了。”
    江以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哥,今晚的饭桌可能会有点难吃。但你別怕。”
    “我会坐在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