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秘境里,你说混沌九变是赠予我的,不附带任何条件。”
    “没错啊。”灰袍老者摊了摊手,“混沌九变是赠予你的,我没要你还。我现在要的是混沌之核,跟混沌九变没有关係。你拿混沌之核给我,我可以用別的东西跟你换。”
    “什么?”
    “你想要什么?”灰袍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功法?混沌九变之上还有混沌十变、十一变,百变都行。法宝?那个破骨头刀虽然不错,但还是可以再提升提升的。或者境界?你想突破不朽境吗?老夫可以——”
    “我想要一个答案。”秦元打断了他。
    灰袍老者眯起眼睛:“什么答案?”
    “你到底是谁。”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灰袍老者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慢慢地將葫芦塞好,重新掛回腰间。他抬头看著秦元,那双浑浊的老眼渐渐变得清明,清明之中藏著一丝秦元看不懂的情绪。
    “你猜。”他咧嘴一笑。
    秦元没有猜。他將骨刃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纹路开始闪烁,混沌之力从体內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场。
    “你在封印宫殿里拿到的混沌之核,是魔神残魂被打散之后剩下的核心。”灰袍老者忽然正色道,“它没有意识,是纯粹的混沌本源。对你来说,它只是一块蕴含著强大力量的晶石。但对我来说,它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是我的一部分。”灰袍老者说。
    这句话一出口,连苏瑶都愣住了。
    “很多很多年前,久到你已经没法用万年来计算的年代。”灰袍老者抬起头,望著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混沌之中诞生了七位神女,掌管著万界的七种本源法则。但混沌之中还诞生了另外两个存在。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后来被称为上古魔神的那个东西。”
    “你们是兄弟?”焰灵姬瞪大了眼睛。
    “不是兄弟。”灰袍老者摇摇头,用了一个很古怪的说法,“我们是混沌的两面。我是混沌的『秩序』一面,它是混沌的『混乱』一面。我们共同构成了完整的混沌意志。但后来它失控了,想要吞噬万界。七神女將它封印之后,我也受了重创,躲在荒古秘境里沉睡了一个纪元又一个纪元。”
    “所以混沌九变是你创的。”秦元说。
    “对。混沌九变本来就是混沌秩序一面的修炼法门。魔神修炼的是混沌混乱一面的力量,所以它的力量是吞噬、污染、毁灭。而混沌九变的力量是创造、守护、秩序。”灰袍老者看著秦元,“你学了混沌九变,等於是继承了我这一脉的力量。所以你能打散魔神的残魂,换一个人,就算是不朽境巔峰也做不到。”
    “你要混沌之核做什么?”秦元问。
    “融合。”灰袍老者没有隱瞒,“秩序和混乱分离了太久,混沌本身已经不完整了。混沌不完整,万界的根基就会慢慢崩坏。你看到的十七个世界被魔化,只是开始。如果我不把混乱那一面的核心融合回来,用不了多久,整个万界都会崩塌,包括永恆天域,包括归墟殿,包括你所守护的一切。”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把它给我。我融合之后,混沌恢復完整,万界无忧。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秦元沉默了。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骨刃上的纹路。那些纹路已经超过了两千万道,每一道都代表著一个被他斩杀的敌人。从一个玄元宗外门弟子到万界道祖,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从来不信命,从来不信天道。但这一次,摆在面前的选择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他信混沌老人说的话吗?不全信。秩序和混乱的分离,万界根基的崩坏,这些可能都是真的。但混沌老人说的“融合”——融合之后会发生什么?是真正的混沌恢復完整,还是诞生出一个比魔神更加可怕的存在?他不知道。
    “我需要时间。”秦元说。
    “多久?”
    “三天。”
    灰袍老者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重新盘膝坐下,从腰间摘下葫芦,又灌了一口酒。
    “行。三天就三天。反正我都等了无数万年了,不差这三天。”他咂了咂嘴,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酒鬼模样,“不过小秦元,老夫得提醒你一件事。那颗晶石留在你身上越久,你对它的依赖就越深。混沌之核的力量是很诱人的,它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让你突破不朽境,甚至摸到永恆境的门槛。但它毕竟是混乱一面的遗留,用多了,会改变你的心智。”
    他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你自己掂量吧。”
    天剑圣地给秦元一行人安排了一座独立的峰头,名为“观澜峰”。峰顶有一座小院,院子里种著几棵老松,院外是一片碧绿的竹海。从峰顶望出去,能看到天剑圣地全貌,更远处是永恆天域的万里河山。
    秦元站在院中,手里翻转著那颗黑色晶石。阳光照在晶石表面上,折射不出一丝光泽,它就像是光本身的对立面,纯粹的黑暗,但不带任何邪恶的气息。安静、温润、深不可测。
    苏瑶从屋里走出来,端著一壶刚煮好的茶,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还在想那个老头的话?”她问。
    “在想他的身份。”秦元將晶石放在石桌上,在苏瑶对面坐下,“混沌的两面,秩序和混乱。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是什么?混沌老人、荒古老人,还是別的什么?”
    “你怀疑他还有別的身份。”
    “不是怀疑。”秦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確定。他一定还有什么没说。”
    苏瑶低头煮茶,没有接话。她了解秦元,秦元说“確定”,那就一定是注意到了某些她没注意到的细节。
    “他腰间那个紫葫芦。”秦元放下茶杯,“我当年在荒古秘境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是一道残魂,没有实体,没有法宝。但现在他的身体恢復之后,腰间掛著那个葫芦。一个从他还在混沌中就存在的存在,为什么要特意掛一个葫芦?”
    “也许只是嗜酒。”
    “他喝酒的样子太刻意了。”秦元说,“每次提到关键问题,他就会拿起葫芦灌一口。一个活了一万年的老狐狸说真话的时候,会用假动作来掩饰。他在帮自己爭取思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