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
    “但它翻到最后的时候,在我记忆最深处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我不认识,但那东西认识。它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就把我扔开了,然后一直在笑,笑得整个地牢都在震。”
    “那个人是谁?”秦元问。
    “一个老头。”炎月说,“穿著灰袍子,腰间掛著一个紫葫芦,说话总是半句真半句假。它管那个人叫——”
    她看著秦元的眼睛,一字一顿。
    “混沌老人。”
    秦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混沌老人。这四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当年他在荒域还是天君境界的时候,曾经闯过一座荒古秘境,在里面遇到了一个自称荒古老人的残魂。那残魂给了他《混沌九变》的传承,帮他踏上了通往创世境的道路。后来他才知道,荒古老人只是化名,那个残魂在更古老的年代里还有一个名字——混沌老人。
    “他说我是欠了他东西。”秦元缓缓说道,“当年在秘境里,他確实给了我混沌九变。但他当时说的是『赠予』,不是『借』。现在忽然说我欠他东西——”
    “也许不是混沌九变。”苏瑶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瑶走到秦元面前,低头看著他手里的黑色晶石。混沌圣体的感知力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颗晶石的本质。
    “混沌老人,混沌本源,混沌的化身。”苏瑶抬起头,与秦元对视,“这三者之间是什么关係?魔神说它自己是混沌的化身,它是混沌意志的化身。混沌老人叫『混沌』老人,又拥有混沌九变这种直指创世境的功法。而你现在手里拿著的,是魔神残魂被打散之后留下的混沌本源——一颗纯粹的、没有任何意识的混沌之核。”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如果这三者本来就是一体的呢?”
    营地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焰灵姬的火焰在她指尖无声地跳动,慕红衣握剑的手指收紧了又鬆开,冰姬脚下的冰层不知不觉蔓延了两丈。所有人都明白苏瑶在说什么——如果混沌老人、魔神残魂和混沌本源真的是同源的,那么混沌老人现在来找秦元要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这颗黑色晶石。
    “他想拿它做什么?”红月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苏瑶摇头,“但一个能赐予混沌九变的存在,一个被魔神残魂忌惮的存在,他想要的东西,一定比这颗晶石本身更危险。”
    秦元將黑色晶石举到眼前,翻了个面。背面的上古神文在晨光下泛著微光,月瑶说她不认识那最后三个字。现在想来,也许不是不认识,而是那三个字本身就不该被认识。
    他將晶石收入怀中。
    “先回去。”他说,“他要什么,让他当面说。”
    永恆天域,天剑圣地。
    剑阁前面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天剑圣地的弟子们列阵而立,剑锋出鞘半寸,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广场中央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灰袍的老者,腰间掛著一只紫葫芦,头髮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有打理过。他盘膝坐在广场正中央,眼睛半闭半睁,手里捏著一根枯草,一边晒太阳一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完全不像是从天梯之上走下来的绝世强者,倒像是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老酒鬼。
    但剑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的长剑已经出鞘,剑锋横在身前,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因为他亲眼看到这个老头从天梯上走下来的那一幕——一步踏出,天地变色,剑阁中收藏的七柄上古名剑同时出鞘,向他低头。
    那七柄剑中,有三柄是他亲自加持过剑意的。但那一刻,他的剑意就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来。
    “剑痴道友,你能不能別那么紧张?”灰袍老者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我都说了,我就是来找秦元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你们这么大阵仗,搞得我好像要灭你们满门似的。”
    “你找秦元说什么?”剑痴的剑没有放下。
    “说几句家常。”灰袍老者將枯草叼在嘴里,“他是我的记名弟子,师傅找徒弟敘敘旧,不是很正常吗?”
    剑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据他所知,秦元只有两个师傅。一个是铁剑门的铁剑老人,已经离世多年。另一个是他在万界时期的启蒙恩师,早就不知道陨落了多少万年。这个自称秦元师傅的老头,他从未听秦元提起过。
    “別想了。”灰袍老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笑了一声,“他不提我,是因为他觉得我早就死了。事实上我也確实死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活过来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抬头望向天边。那个方向上,一道空间裂缝正在缓缓张开,白髮麻衣的身影从中走出。
    秦元落在剑阁广场上的时候,骨刃已经握在手中。七女和炎月紧隨其后,从裂缝中鱼贯而出。秦元看到灰袍老者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脸跟他当年在荒古秘境中见到的荒古老人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当年的荒古老人是一道即將消散的残魂,透明、虚弱、隨时会隨风而去。而眼前这个老头,皮肤红润,气息深不可测,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的光芒,让他体內的混沌之力都为之颤动。
    “小秦元。”灰袍老者笑眯眯地看著他,“长大了不少嘛。当年给你混沌九变的时候,你连天君都不到,现在都创世境了?不错不错,没给老夫丟脸。”
    “你要什么?”秦元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灰袍老者嘆了口气,似乎对秦元这种不近人情的態度很失望。他从腰间摘下紫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我要混沌之核。”他说,“就是你手里那颗。”
    秦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去摸怀里的晶石。他看著灰袍老者,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