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偽人资料的线索
    “你醒啦!”
    段虎激动道。
    我醒了?
    许义脑袋晕晕乎乎,只感觉鼻腔里的异香味徘徊不散,那股异香牵扯著他的灵性,持续不断消解著他的意志。
    他在迷迷糊糊之间站起身,推开窗。
    一阵清风吹过,带走了鼻腔里的异香,许义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
    “这就是【调香师】的神性,所研製出来的香料吗。”
    清醒过来之后,许义不但不为难,反而心中一片热切。
    竟然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產生幻觉,还能在幻觉中进行对话。
    怪不得灵网跑街曾经说过,香味传承夜游神更適合当间谍。
    如果有了这样的能力,我或许可以做到更多————
    许义一念落罢,看向段虎:“二哥,你怎么来了!”
    这二哥是真二哥。
    段虎咧嘴一笑:“曹老大打电话来,说你有难,要我来帮忙。”
    魏箐在一旁解释道:“是我跟曹老大联络的,我见你迟迟不醒,只能请求救援。”
    许义沉声道:“曹老大找我二哥过来,意思是火居这件事,不让巡捕房插手。
    原来如此,他一开始就没想让巡捕房插手这件事,所以才找了你我一他用的都是青帮的人。”
    许义看向艾达·希尔。
    女孩在火居里狠狠坑了他一把,如今回到了现实世界,眼看自己处於劣势,自然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同样的,艾达·希尔也不在巡捕房的系统之中,顶多算是曹晏修个人发展的线人段虎和魏箐也都不是傻子,见识过曹晏修反常的举动之后,早就心有猜测。
    此时许义这般说话,他们心里是认同的。
    三人心里同时意识到了曹晏修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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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巡捕房不出力,以后就没资格分蛋糕。
    曹晏修这是想独吞火居这件案子的成果。
    许义对曹晏修的野心有些不理解。
    独吞?从火居的体量来看,不像是我们这几个人就能吞下去的。
    难不成,曹晏修本人也会出手?
    许义忽然意识到,自己发现了盲点。
    是了!
    若是曹晏修本人也会出手,再配合我们对火居的调查,说不定就能把火居拿下。
    也或许曹晏修还有別的后手————
    总之,他一定是有备而来的,不会让我们几个硬上拼命。
    因为对火居这种体量的夜游神势力而言,我们的拼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这一刻,许义忽然明白,在座几人在火居这一整个案子里的意义:
    我们神性低微,基本没办法正面作战,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调查和渗透,得到足够的情报,打情报战。”
    火居之中的种种画面掠过眼前,再配合上许义从各个层面收集起来的情报,许义深思之间,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这个世界没有至高的力量,没有碾压一切的能级。
    有的只是常人接触不到的灵性和神性。
    灵性和神性之间的战斗,无关乎能量是否强大,而更多在於灵性和神性本身之间的克制。
    战斗成功与否,和信息情报有大关联。
    如果知道对方的信息和情报,从而找到克制对方的灵性和神性,战斗已经贏了八成。
    许义注视著手心的灰跡,心中莫名有些激动。
    “如果能通过这枚灰跡,在现实中找到石城,必定能获取大量关於火居的情报。
    在火炬里面奈何不了你,在现实里有的是让你开口说话的法子!
    想到这里,许义看向桌对面的艾达·希尔。
    女孩眼光躲闪,不敢和许义对视。
    艾达·希尔给许义的感觉变了,她比之前变得更加虚弱,红髮有些发白,本就煞白的皮肤在阳光之下近乎透明,如同大病初癒。
    即便如此,许义也得把她身上的事情搞清楚:
    得搞清楚这女孩到底想干什么。
    即便她是曹晏修的线人,我也不能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咳咳————”
    许义清了清嗓子。
    红髮女孩隨著他的声音颤抖。
    “来,姑娘,你跟我说说。”
    许义语气里不带什么情绪,反而显得更加阴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在火居列车的车厢里,艾达·希尔被那个叫梨煒的女人埋进了车厢的血肉之內,经歷了【新生仪式】。
    事实上,“新生仪式”只是许义个人的叫法,这个过程实际上被火居称之为什么,他是不知道的。
    在火居列车上,蝙蝠耳男曾经明確说过,“等她从地底下爬出来,就和火居里那群所谓的【高尚者】一模一样了。”
    许义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是真人。
    看在曹晏修的面子上,他需要面前这个艾达·希尔进行解释,寻找一个相信她的理由。
    如果她给不了信任的理由,且表现出其他异常的举动,许义就是当场把她按住,有魏箐和段虎作证,以后到了曹晏修那里,许义也能有个交代。
    艾达·希尔神色之间多多少少有些惶恐,她很好的克制住了这种情绪,心里清楚,要是不把事情交代完整,今天怕是过不了许义这一关了。
    於是她回忆道:“在火居列车车厢里的时候,我忽然受到偽人的攻击,受了很重的伤。
    我听到了你们的爭吵,然后就被血肉包裹————
    紧接著,我感觉自己被浸泡在了海水里,周围並非一片黑暗,而是有淡淡的光。
    就像是————恩————重新诞生。”
    她语气里有恐惧。
    与此同时,许义也从她的情绪中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语气和情绪,是一致的。
    这说明,在经歷了火居列车的修补之后,艾达·希尔並没有变成其他什么东西。
    不能完全確定,还需要继续观察。”
    艾达·希尔自然不知道许义对她的审视。
    她只是回忆著离开火居列车之前的画面。
    “我在火居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黑暗空间中,火居列车从天边疾驰而来。
    周围到处都是百夜瘴,而火居列车则通过武器將这些百夜瘴撕碎。
    之后,整个世界暂停运行,火居列车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我的朋友————我苦苦寻觅之人,从列车上走了下来,出现在我面前。”
    艾达·希尔身上散发出了代表“悲痛”的酸苦味道。
    “她已经不再是她了————她空有躯壳、记忆和性格,甚至连说话习惯都和之前差不多,但————她脑袋里多出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让她变成了偽人。”
    “我没有劝她跟我离开,因为我知道,她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了,而仅仅只是火居列车製造出的偽人。”
    “我那朋友,多半已经被火居拿去添柴了吧。
    许义问她:“偽人这种东西,就连说话时的情绪,也和真人完全相同么?”
    艾达·希尔仔细思索了一下,忽然脑袋有些晕一她太过虚弱,以至於血糖下降的厉害,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使劲清醒了一下,强撑著身体,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並非如此。
    偽人做事有明確的目標,所以它们在说话的时候,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算计。
    我能確定,那个看似我朋友的偽人,她在和我对话的时候,虽然表面上的反应和之前相似,但实际並没有用上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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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义微微点头,思忖道:“也就是说,即便她刻意想要偽装出真人的样子,內心的情绪实际上也是很难造假的。”
    艾达·希尔思考一下,用力肯定道:“是这样的。”
    內心的情绪,就是辨別偽人和真人的关键所在。
    虽然明白了这件事,但许义依旧不会大意。
    “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也不一定是偽人。
    我和高汉生刚刚见面的时候,不也是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么?
    对陌生的偽人,判断情绪这一招,不好使。”
    要是魏箐,段虎之类我熟悉的人,一旦他们变成了偽人,判断情绪这招才好使,因为我大概了解他们,知道他们的情绪大概会是什么样的。
    艾达·希尔看许义不说话,便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她要拉我进火居,我当然拒绝了。
    我质问她,我真正的朋友现在到底在哪?
    她告诉我,我的朋友已经成为了火居的柴薪,为它们的伟大事业做了贡献————”
    许义嗅到了代表“仇恨”和“愤怒”的焦灼辣味,这种味道很自然,不是偽装出来的。
    “她还要拉我上车,让我去给火居添柴————我自然不愿意,便强行结束了星辰占下的投影,以伤及灵性为代价,离开了那里。”
    原来如此,这就是艾达·希尔如今如此虚弱的原因。
    既然她已经受伤,就不能继续参与火居的调查。
    许义看著她几乎要眩晕的样子,沉声道:“你先养伤。
    如果想知道后来的事情,等过段时间,你去找曹老大。”
    许义说完,给段虎和魏箐使了个“风紧扯呼”的眼色。
    艾达·希尔低声道:“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是关於偽人的资料。”
    许义身形骤然停下,看向她。
    艾达·希尔说:“今天下午三点,我会將那些资料打包,发电报到曹先生的办公室。”
    许义点了点头,对她抱拳道:“招子放亮,顺风。”
    他说完,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直接和魏箐、段虎两人一起退出了“极光与林荫道”咖啡厅。
    出了咖啡厅的门,段虎隨意吹了个口哨。
    两个路边等待的黄包车车夫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推著黄包车离开了。
    一个身材略高的报童把手从报袋里抽出来,沿街叫卖去了。
    一个捏糖人的手艺人收摊了,身边两个学徒跟著他向三十八铺方向走去。
    街边拐角巷子口,摆地铺打牌的三个赌徒收了摊,在观眾的一片骂声中离开。
    他们是段虎的小弟,因为今天危险,各个带了枪械,过来帮忙。
    当口哨声被淹没在街道上密集的车水马龙中时,小弟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段虎没把这一切告诉许义,他始终將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一他是当哥的,本应承担更多责任。
    “老七,你们说这个火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三人开始朝三十八铺方向走,许义低声给段虎解释了火居的存在,说明了段虎的贡火教传承,和火居內火神会传承的联繫。
    许义这次解释的很认真,很详细,段虎有不懂的地方,他也都细致的说清楚。
    火居的事情很诡异,很麻烦,很危险,一不小心就要把命丟掉,许义务必要给段虎建立一个灵性江湖的基础框架,让他清楚明白,自己面对的敌人,到底都是一群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段虎听完了他的解释,结合著之前从莫凉三处知晓的“相似的神性有可能產生相互吸引”的规则,非但不害怕,反而十分兴奋:“也就是说,身为贡火教教徒的我,对於火居而言,应该算是比较漂亮耐烧的柴薪了!”
    许义听著他话里奇怪的形容词,想了想,承认了这种说法:“是的。”
    “按照我这次进入火居接触到的情报来看,人本身越凶狠,混的越大,犯下的罪恶越多,被火居净化之后,作为柴薪的价值就越大。
    从这方面来看,我也很符合这些条件。”
    段虎突发奇想:“那要是师父他老人家进去烧,火居列车岂不是要变成永动机?”
    许义好奇道:“师父他这么猛?”
    段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魏箐在一旁把目光撇开,就当没听到两人这几句话。
    段虎搓著手,浑身都是兴奋:“既然贡火教和火神会同根同源,甚至火居里的火神会更高级,那登高之法,也应该適合我了?”
    许义点头道:“是的。”
    段虎果断道:“与其等著火神会————等著火居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老七你不是有【灰跡】么?咱们现在就去找啊!”
    许义道:“我原本就是这个打算!”
    “极光与林荫道”咖啡厅里有火居的残余灵性,但艾达·希尔的【星辰占下】已经把那些残余的灵性消耗光了,许义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无法从咖啡厅里闻到焦灼的气味。
    现在艾达·希尔因为太过虚弱,无法参与调查,而关於偽人的资料又要下午三点钟才传到曹晏修那里。
    还剩下三个小时时间,他们不知道火居的下一次强行徵召何时降临,就不能把这三小时时间给浪费掉。
    公共租界人太多,没人的街角不好找,三人便来到一处人少些的巷子里,在段虎和魏等的帮忙掩饰下,许义先用叶淼的香囊打开灵视,而后拿出影木香炉,將其点燃,集中注意力於手心的灰跡。
    下一刻,【嗅探】神性生效,影木香炉中延伸出一条灰黑色的灵性流苏,如蛇一般沿著街道蜿蜒前行,消失在公共租界的另一边。
    “这个灰跡,来自一块木炭,而那木炭是一个叫石城的人给我的。”
    许义告诉两个兄弟:“我们这次找过去,可能找到石城,也可能直接找到火居。”
    “无论如何,小心行事,儘量不要发生衝突。”
    三人没走棚户区,而是沿著大街一路前进,直到来到绿滨江畔,走入了整个浦西城最繁华的大街——
    大概1.5公里的滨江带上,坐落著一条“万国建筑博览群”,从最高7层的巴洛克风格亚细亚大楼,到英吉利新古典主义的浦西总会大楼,再到古典主义风格8层主楼+4层钟楼样式的江海关大楼————
    许义一眼望去,高楼大概三五十座,数不清楚。
    在这里,新古典主义、折衷主义、文艺復兴式建筑出现在同一空间之內,建筑风格明显不同,但就是同时存在,就像是两个不同的时空交叠在了一起,看起来相当荒诞。
    而在大楼对面的绿滨江畔,税关栈桥一带,吊机轰鸣声不绝於耳,那是蒸汽起重机正在装卸茶叶、丝绸和桐油之类的大宗商品。
    许义稍一离的近了,就能闻到混合海腥味的浓郁油味。
    他放眼向更远处望去,只见码头之上,各国商船和大量中式帆船並排停泊,各种许义看不懂的旗帜迎风招展。
    此时恰好12点钟,对岸的海关钟楼敲响报时,钟声迴荡在湿润的空气里,唤醒了许义对此地沉浸式的观察。
    许义把视线拉了回来,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的灰黑色流苏之上。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外滩一天里最热闹的时间之一,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几乎要把整条街道给挤的水泄不通。
    三人跟著影木香炉的指引,穿街过巷,最终停留在一栋三层的写字楼下。
    写字楼上用霓虹灯管勾勒著“tombrandon”的名字,墙皮刷的白亮。
    外滩的洋行都喜欢盖楼,但盖起来的楼不都是供自家洋行工作人员专用,事实上浦西城公共租界寸土寸金,尤其是外滩这一块,有时候费尽心力做生意,真不如收租来的实在踏实。
    因此,有些写字楼常会把楼层或是房间租出去,直接收租,简单粗暴。
    三人根据影木香炉的指引,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一家门上掛著《降妖伏魔》,门边贴有春联的小公司。
    门开著,但许义还是敲了两下门。
    门內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请进。”
    许义带头,段虎和魏箐紧隨其后。
    大概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墙角堆积的文件摞到比人还高。
    房间中间,唯一的办公桌上,石城把头从文件堆里抬起来,扶了一下眼镜。
    他看著许义,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晃动。
    “我等你好久了。”
    许义敏锐的捕捉到了石城情绪里的异样“激动”。
    这个石城,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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