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这不是寻常珍宝,是世子耗费心血、忍著十指剧痛打磨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这番话字字句句砸在沈知微心上,瞬间击在了沈知微的心上。
    原来这些细密的针眼,不是旧伤,是为了给她打造针具,日日试针留下的痕跡。
    世子爷素来体弱畏寒、怕痛惧寒,却忍著十指连绵的刺痛,亲手为她打磨出这一套绝世针具。
    沈知微怔怔地看著世子爷微凉苍白的指尖,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便红了。
    心口像是被温水细细裹住,又酸又暖,翻涌著滚烫的酸涩与感动。
    世子爷向来清冷孤傲、万事淡然,从不惜物。
    却独独为她耗费心血、隱忍伤痛,送上这般独一无二、倾尽真心的礼物。
    她抬眸望向眼前眉眼清绝的男子,看著他眼底未散的浅浅委屈与温柔,声音微微发哑:“……多谢世子。”
    此刻的萧砚辞却笑了,这一笑万物皆为失色:“嗯!”
    “你於本世子,有救命之恩。”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可沈知微还是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她红著眼眶低著头道:“对不起,世子爷!”
    萧砚辞正拿起桌上的茶杯准备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等著她往下说。
    “之前我答应您,会好留在王府照顾您的身体。”
    沈知微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愧疚:“可现在……王府容不下我了,我必须走。”
    “这个承诺,我没办法再兑现了。”
    “对不起!”
    她说完这些话,头更低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那盏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沈知微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萧砚辞的回应,她心里有些忐忑,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萧砚辞正看著她,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月光和烛火的碎影,可那些光亮底下,藏著的是一种让人心口发紧的情绪。
    像是碎了一角的美玉,裂痕藏在最深处,表面依旧温润无暇,可只要多看一眼就能察觉到那道隱秘的伤。
    他的面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脆弱的神情。
    沈知微的心被揪了一下:“世子爷?”
    而后,萧砚辞垂下了眼帘,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那本书的封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你走了,我会死的。”
    这几个字落在沈知微耳朵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著世子爷那张清绝出尘的脸,看著他垂下的睫毛和攥紧的手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微知道他说的不是气话,也不是威胁。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知微对世子爷的身体状况太了解了。
    世子爷的身体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全靠她精心调配的药膳和每日的针灸推拿才勉强稳住了衰退的速度。
    如果她走了,这盏灯会不会很快就会彻底熄灭?
    沈知微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就在她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萧砚辞忽然从轮椅上倾过身来,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意外的紧,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县主,带我一起走,可好?”
    他抬起头看著她,那双桃花眼里这回没有任何遮掩,所有的情绪都赤裸地摊开在了她面前。
    恳求,不舍,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依恋。
    沈知微的呼吸卡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在世子爷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这个向来高在上,淡漠如仙的男人,此刻看著她的眼神,像是一个害怕被拋弃的孩子。
    这种对比带来的衝击感太强了,强到让她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可她不能答应!
    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覆上了他攥著她手腕的那只手:“世子爷…”
    “您知道我的处境。”
    “我现在就是个空壳县主,手里没权没势没银子,出了王府门连住哪里都不知道。”
    “您是永寧王府的世子,身份贵重,我要是带著您走了…”
    她苦笑了一下:“王爷会把我千刀万剐的。”
    萧砚辞的手指紧了紧,不肯鬆开:“那,如果王爷同意呢?”
    沈知微怔住了。
    这怎么可能!
    可她看著世子爷那双认真得不像话的眼睛,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在开玩笑。
    “世子爷,您…”
    萧砚辞打断了她:“我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忽视的认真。
    “我跟父王提过了,他没有一口回绝。”
    沈知微张了张嘴,一百个问號在脑子里打转。
    永寧王竟然没有一口回绝?
    他那么一个霸道的人,自己的嫡子要跟一个穷县主离开王府,他竟然没有当场暴怒?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这件事,思绪再一次被世子爷打断。
    “县主,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沈知微:“……”
    这可太为难了!
    她支支吾吾道:“世子爷,就算王爷同意了,可,可我出了王府,连要去的地都还没下落。”
    沈知微面上的苦笑更深了。
    她一个穿越来的小炮灰,在这个世界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总不能还带著一个娇贵公子流浪吧?
    “有的!”萧砚辞忽然道。
    “马上来了!”
    沈知微:“嗯?世子爷……”
    她的话还没说完,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成乐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世子爷,县主,宫里来人了。”
    沈知微转头看向门口。
    成乐已经把门推开了半扇,他的身后站著永寧王和永寧王妃。
    永寧王的脸色铁青。
    永寧王妃那张被打肿的脸上则写满了压抑的怨恨。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太监服,头戴圆帽,手里捧著一卷明黄色的绸缎,脸上带著一副公式化的笑。
    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的传旨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