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救我都是因为萧恆。
    那么你杀了我,就能证明你不再把我当萧恆了。
    谢渊贪恋地望进温时卿的双眼。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到死师尊眼里都没有他。
    掌下的皮肤变得扭曲,滚烫,温时卿感受到谢渊孤注一掷的求死之心,第一次彻头彻尾地意识到小说里对谢渊的描述真的没有错。
    反派骨子里就是疯的!
    但他也无法完全怪罪於谢渊,甚至於杀死这个他看著成长起来的少年。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想把自己该做的做完,然后死遁离开这个世界,和谢渊再也不见。
    “好,我现在就成全你!”
    温时卿一掌打在谢渊的灵台,瞬间便剥夺了他的意识。
    直到昏迷前,谢渊的唇角仍带著笑,仿佛死亡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温时卿从储物戒里取出轮迴丹和心头血,扶起谢渊的上半身,掐住他的下巴,將丹药混著血灌进去。
    手指摸到对方殷红柔软的唇,脑中不免想起方才发生的事,身形都跟著僵了僵。
    他实在不明白谢渊为什么喜欢他。
    是被他人设表现出的嗜好影响了吗?那只要他死了,给谢渊一段时间,少年也许就会喜欢上別人了。
    药力在谢渊体內化开,裸露的皮肤顿时变得滚烫,温时卿让谢渊盘坐,而后掌心运起精纯的灵气,打在谢渊的各处经脉,帮他梳理著断裂的经脉和荒废的灵根。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力和修为的事,时间流逝,直到五个时辰以后,温时卿才惨白著脸色结束继续朝著谢渊的身体输送灵气。
    体內感到阵阵发虚,温时卿內视其中,发现原本下神境巔峰的境界已经退到了下神境中期,相当於掉了两个小阶段,和林修当初对他说的差不多。
    外面天色已然大亮,温时卿缓了缓力气,伸出掌心触碰谢渊的灵台,在他体內的鬼脉上打上一层细致的封印,如此,就可瞒过今日各宗门长老的探查。
    做完这一切,再起身时温时卿眼前发晕,踉蹌半步才站稳脚。
    目光落在依旧昏迷的谢渊身上,温时卿想,於情於理他对谢渊都算仁至义尽。
    此后,谢渊的事,他再不会管了。
    *
    “师弟,谢师弟醒醒!”萧恆推著谢渊的肩膀叫他。
    谢渊睁开双眼,看清萧恆的脸,迷茫了一瞬。
    “各大宗门的长老都在试炼场等著检查你的灵根呢。”萧恆自顾自的说:“师尊说你的灵根早就好了,之所以有鬼气是因为东来城时被鬼物附身过,才造成的误会。”
    “昨天是我唐突了,还以为你真修了鬼道,才说出那种话,你就当我那是放屁好吧。”
    “我没死吗……”谢渊摸上脖颈处的淤青,挤出抹苦涩的笑。
    他还是下不了手。
    “你方才说灵根?”谢渊回神看向兴奋说话的萧恆,“我的灵根不是……”
    陡然感受到体內蓬勃的灵气,谢渊瞪圆了眼睛。
    他的灵根不是被废了吗?
    为什么一夜之间却好了?
    定是师尊做了什么!
    “师尊呢?”他问萧恆。
    “试炼场呢,和吕宫主,静远大师他们在一起。”
    不等萧恆继续说,谢渊已经踹开牢房的门,疾步朝外走去。
    正午的试炼场人山人海。
    眾仙门弟子长老都立在场中,各色目光落在走来的谢渊身上。
    少年却视而不见,他逕自走上昨日的擂台,眼睛死盯著温时卿那张脸。
    男人的唇色苍白,眼底的皮肤透著虚弱的青黑,甚至是气势都减退了几分。
    他到底用了什么代价,才帮自己重塑的灵根?
    “师尊……”
    话不过出口,便被静远大师打断:“谢渊,你且放鬆身体,將灵气外放,我会亲自检测。”
    谢渊敛眸应声,將磅礴的灵气释放而出。
    时隔三年,重新拥有灵根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仙修才是天道认可的正统,若非万不得已,没人会愿意修鬼道。
    拥有了这条灵根,意味著他不再是剑走偏锋的异类,而是成了仙修的一员,会被问天宗接受,被眾多仙门接受,日后更有了飞升成神的资格。
    而这些都是师尊给他的。
    静远大师握住他的手腕,眉眼如炬,浩然神念扫向谢渊周身,肃然的神色慢慢变得缓和。
    “他的灵根的確很完整,没有损坏的跡象,身为温施主的亲传弟子,能拥有此等修为並不奇怪。”
    “怎么可能?!”吕伟不管不顾地跳上擂台,一把抓住谢渊的另一只手腕,探查过去,身形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不是说这世间没有重塑灵根的方法吗?合欢宫弟子亲口说你的灵根早在三年前就被废的彻彻底底,根本不可能恢復!”
    谢渊不想再给温时卿找麻烦,敛去眸中冷意,辩驳道:“吕宫主就没有想过,是合欢宫的弟子在说谎?”
    “我在合欢宫时,那帮弟子便百般磋磨我,如今见我得师尊栽培,拿下仙门大比榜首,又如何能忍住不在背地里詆毁我?”
    “……”
    他这话成功將祸水东引,让在场眾人议论纷纷,矛头逐渐指向名声本就不太好的合欢宫。
    吕伟紧攥著他的胳膊,又说:“你和你父亲谢肖素来不和,他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吕宫主未免太高看我了,我一个结丹境修士,怎能胜过化神境的修士?再说他到底也是我的父亲,我又怎么会对他下毒手。”
    “你!”吕伟每一句都被谢渊堵回去,他盯著少年漂亮到近乎妖异的脸,直觉对方就是在说谎,“你可敢让我对你用搜魂术?!”
    “可以。”谢渊毫不犹豫的接受,紧接著又话锋一转,“但为了公平,吕宫主不止要对我一个人用搜魂术,还要对在场的所有人用搜魂术,如果眾仙门长老弟子都能接受被使用搜魂术,那谢渊自不会推辞。”
    “这……”吕伟懵了。
    搜魂术是窥探人隱私的术法,若非特殊情况,没有人愿意让人对自己使用搜魂术。
    他吕伟不过一个逍遥宫宫主,还没那么大的脸面让眾人听命於他。
    “谢小道友说的有理。”沈思秋站出来,表明態度:“我们这么多人都见过谢肖,都有杀害他的可能,如果想对谢小道友用搜魂术,也得把我们带上。但我话说在前头,你別想对我们嵐音宗上下任何一人使用搜魂术。”
    静远大师鬆开谢渊,也冷下的脸对准了吕伟:“万佛宗也没有这个时间。”
    “清风派也不用。”
    “落雨派不掺和。”
    “灵越宫不奉陪。”
    “……”
    一时间,眾仙门纷纷表態,听得吕伟脸色一阵青一阵黑,最后只能恨恨地放开谢渊,再没办法问责於他。
    验明谢渊的灵根之后,不少弟子对谢渊的態度都有缓和,还有一些想要结交的人,主动凑上来,谢渊均未理会。
    他直接推开眾人,朝著温时卿离开试炼场的背影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