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了一半,沈诗情决定做一件大事。
    不是堆雪人,不是滑冰,不是去超市买零食——是整理画画本。
    她从一年级到现在画了不知道多少幅画,每一幅都夹在画画本里。
    有的页角折了,有的边缘被橡皮擦蹭花了,有的背面还粘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饼乾屑。
    她坐在401客厅的地垫上,把所有的画画本摊开来铺了一地,按时间顺序排成一行,然后跑到402门口敲了好几下门。
    “秋秋,你来帮我看看,我要整理画画本,从一年级到现在的全部整理一遍,你来当评委,帮我挑出画得最好的几幅。”
    “评委有什么標准?”
    “標准就是——看到哪幅画能想起那天发生了什么,那幅画就是好的,画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让人想起来那天的事。”
    她盘腿坐在地垫上,拿起最早那本画画本,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是入学第一天画的——两个小人站在两扇门之间,中间是一道短短的走廊。
    她的手指在画面上停了好一会儿:“这是搬家那天画的。”
    那时候他们刚搬到南京,住在门对门,她觉得走廊太短了,从401到402只要走几步。
    但她还是画了长长的走廊,因为刚搬来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很新,连走廊都很长。
    翻到黑板报那几页,她指著一幅画里站在柳树下的两个小人:“这是第一期黑板报,主题是“新学期新气象”。”
    那时候浩浩画了第一只恐龙,陈晓画了第一朵花,林豆豆画了第一只小鸟。
    她把画翻过来,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著:第一期黑板报,秋秋帮我写的字。
    她那时候“帮”字还不会写,是照著言秋写的字描的。
    翻到春游那页,她指著那棵画得特別仔细的仙人掌,说这是去植物园春游那天画的。
    那棵仙人掌比她还高,她仰著头看了很久,画的时候用了好几种绿色——深绿画仙人掌的身体,草绿画刺,嫩绿画旁边的小仙人球。
    言秋在旁边帮她递彩铅,她说用哪支他就递哪支,配合得特別默契。
    那天还看到了蝴蝶,林豆豆肩膀上停了一只蓝色翅膀的大蝴蝶,激动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翻到钓鱼那页,她指著水里三条鱼,说大秋是他钓的,小诗是她钓的,中风是她爸钓的。
    那天她第一次自己钓上来一条鱼,虽然很小,但全程都是她自己操作的——掛蚯蚓、甩竿、看浮漂、提竿,每一步都自己来。
    蚯蚓太滑了捏不住,最后还是他帮她掛上去的。
    她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说明分工——他负责掛蚯蚓和帮她拉竿,她负责观察浮漂和把鱼放进桶里。
    翻到暑假计划表那页,她用手指点著每一项前面的红勾——去钓鱼,打了勾;
    去游乐场,打了勾。
    在楼下搭帐篷睡觉,也打了勾。
    学会做番茄炒蛋,打了勾。
    把画画本画满一整本,打了勾。
    剩下几项还没完成,不过寒假可以继续做。
    计划表旁边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拿著钓竿,一个拿著画画本,代表各自负责的项目。
    她一边翻一边把画得最好的画挑出来,放在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
    每放一张就在文件夹封面贴一张便签,写上这幅画的名字和时间。
    “搬家”
    “第一期黑板报”
    “植物园春游”
    “钓鱼”
    “暑假计划表”——便签贴得密密麻麻的,每一张便签后面都藏著一段故事。
    翻到画画本后半部分,她翻到了最近画的几幅——初雪那天在桌球檯上写的字,大雪那天堆的两个雪人。
    她把雪人那幅画拿起来看了很久,这是今年寒假画的第一幅画。
    她把所有画画本都翻完,把挑出来的画排成一排,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
    从搬家那幅到雪人那幅,中间隔了將近两年。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著言秋,眼睛亮晶晶的。
    “秋秋,我的画是不是比以前画得更好了?”
    “嗯,进步很大。”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画画就是这样,一天不画就会退步,天天画就会进步。”
    她把选出来的画小心地放进文件夹里,把文件夹放在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和那本《秋秋和诗情的故事》並排放著。
    整理完画画本,沈诗情伸了个懒腰,趿拉著拖鞋走到厨房倒水喝。
    她站在窗边喝水的时候,正好看到楼下巷子口有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推著车经过。
    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衣,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竹籤插在稻草把上,红艷艷的一排。
    她盯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放下水杯,转身看向言秋。
    “秋秋,我们去买冰糖葫芦吧。”
    “好。”
    两个人裹上外套下楼,在巷子口追上了老爷爷的糖葫芦车。
    沈诗情挑了两串山楂最大的,一人一串,边走边吃。
    糖衣咬下去嘎嘣脆,山楂酸得她皱了皱鼻子,但她吃得停不下来。
    吃完最后一颗山楂,她把竹籤举起来对著阳光看了看,忽然冒出一句。
    “我们自己做一次冰糖葫芦吧,超市有卖山楂的,白糖家里有,竹籤也有——上次做烧烤的时候剩的,做出来肯定比买的更好吃,因为是自己做的。”
    下午,两个人去了超市。
    沈诗情在水果区挑山楂,一颗一颗拿起来检查——有虫眼的不要,太软的不要,顏色不够红的也不要。
    她挑山楂的標准和挑贝壳、挑银杏叶一模一样,每一颗都要反覆端详,確保能过得了自己的审美关。
    言秋去乾货区拿了一袋白糖,又去厨房用品区找到了一包竹籤。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还顺手拿了一包小熊饼乾——她说这是做冰糖葫芦时的能量补充,累了就吃一片。
    回到家,沈诗情系上她的粉色小兔子围裙,把山楂倒进水槽里一颗一颗洗乾净,去掉蒂,用竹籤串起来。
    她串山楂的方式很有仪式感——每串五颗,大小搭配,最大的放在最下面,最小的放在最上面,排列整齐得像一串红灯笼。
    串了五串之后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这五串是第一批实验品,如果成功了再做第二批,秋秋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
    言秋站在灶台前负责熬糖稀——白糖加水,开小火慢慢熬。
    糖在锅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浅金色,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密的气泡,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甜的香味。
    沈诗情举著串好的山楂站在旁边,表情比期末考试还紧张。“现在可以蘸了吗?”
    “再等一会儿,糖稀要熬到能拉丝才行。”
    “你怎么知道?”
    “手机刷视频看到过。”
    “我也刷到过,还收藏了好多呢!只是从来没开始做。”
    沈诗情兴奋的回答道:“下次我一定要把我手机上收藏好吃的都做一遍,然后秋秋你来做评委!!”
    “好。”
    言秋用筷子蘸了一点糖稀放进冷水里,糖稀立刻凝成了硬硬的糖片。
    他把火关掉,把锅端到旁边,让她把山楂串拿过来蘸。
    沈诗情第一串蘸下去的时候,糖稀掛得不太均匀,一面厚一面薄,薄的那面还能看到山楂的红色。
    她举起来仔细的看了一会:“这不算失败,只是不够好看。”
    属於“味道没问题但卖相有待改进”级別,不过又不是造航母火箭,其他的意思意思得了。
    第二串蘸之前,言秋教她转著竹籤让糖稀均匀地裹在山楂表面,然后在油纸上轻轻一放。
    一串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就做好了,糖衣在灯光下闪著琥珀色的光。
    “这串好看!”
    沈诗情激动得差点把糖稀锅打翻,“这串要拍照留存,这是第一串成功的自製冰糖葫芦,比买的好看一万倍。”
    她把剩下的三串都蘸完,整整齐齐地排在油纸上。
    五串冰糖葫芦一字排开,除了第一串糖衣不太匀,其他四串都亮晶晶的。
    她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拿起第一串,也就是糖衣不太匀的那个,把它递给了言秋。
    “秋秋,这串给你,虽然不太好看,但却是最有纪念意义的,毕竟我可是第一次做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