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气氛再次陷入死寂。
    周正阳蹲在店门口抽著烟,一脸愁容。
    回头看了看店內的程瑶和许青禾。
    她们为什么要把这些隱秘的话当眾说破?
    难道,她们不怕自己將这些事情告诉苏鸣吗?
    念头刚起,周正阳就立刻打了个哆嗦。
    他害怕的是许青禾。
    自己在她面前,就像是透明人。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许青禾不是苏鸣的养成角色,周正阳会杀了她。
    没有人会希望她活著。
    就在这时,低头玩手机的许青禾突然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错愕。
    她离得老远,就听到了苏鸣的心声。
    其声势浩荡,洪亮又张扬。
    “哈哈哈,这都是本王应得的。”
    “本王累死累活,多几个美人怎么了?”
    “才区区十二个,依本王看,就算一百二十个都不多。”
    “不是有句话说,喝最烈的酒,赚最多的钱,睡最美的美人。”
    “...“
    好傢伙。
    其心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囂张又放肆,全然没有平日的温和克制。
    听的许青禾都懵了。
    她是继沈婉瑜之后,第二个知晓苏鸣內心活动极其丰富的人。
    你听听,都不老子了,开口直接本王。
    叮铃——
    清脆的开门铃响起。
    苏鸣推门而入,神色平淡无波,周身气场沉静的让人捉摸不透。
    余梦念静静跟在他身后,同样面无表情,周身縈绕著冷意。
    推门的瞬间,他脚步一顿,侧目拍了拍周正阳僵硬的肩膀:“老周,真没看出来,大智若愚啊!”
    周正阳脊背疯狂冒著冷汗,声音都在打颤:“大大大…大王,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我只是…”
    “行了。”苏鸣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又没怪你,你慌什么?”
    抬步走进店內,平淡的目光扫过许青禾和程瑶。
    许青禾迅速低下头。
    她不是害怕,而是怕自己笑出声来。
    若不是听见苏鸣心声还在逼逼叨叨的说著本王怎么怎么,她还真会被苏鸣如此严肃的表情嚇到。
    微微颤抖的肩膀,也在说明她憋得有些吃力。
    到最后,她直接关闭听心,这才好受很多。
    可在苏鸣眼中。
    许青禾嚇的全身都在发抖,看来自己刚刚的表情的確是有点嚇人。
    视线移向对面的程瑶。
    自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她的眼眶便已然泛红。
    抬眸匆匆看了他一眼。
    其眼底情绪复杂交织,委屈、不安、纠结尽数藏於其中。
    顿时让苏鸣心底涌上一阵愧疚。
    轻嘆一声,苏鸣儘可能让自己表情温和一些,语气温柔一点:“我刚刚仔细想过了。”
    “解绑好感度,我做不到。”
    “我知道,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一时难以接受未来被好感度强制绑定这件事。”
    “感情这东西,它是无形的,我也没办法控制。”
    “你们有什么要求,趁著你们还活著,可以提,我儘量满足你们。”
    程瑶倔强的仰起小脸,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著细碎的哽咽:“大王,对不起。”
    “实际上,您刚刚离开,我就已经后悔了。”
    “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太任性了。”
    她上前两步,抬眸直直望向苏鸣,眼底情绪真挚又复杂。
    看的苏鸣都撇过头去。
    谁料下一秒,她主动牵起苏鸣的手,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柔声细语,满是体谅的说道:“大王,我知道您很辛苦。”
    “我会慢慢接受这一切,再也不会像刚刚那般任性胡闹,让您为难。”
    “大王...”,话音刚起,珍珠般的泪珠便顺著白皙的脸颊滑落:“您能不能最后一个选择我?”
    “只有这样,每次末日线,我才能以人的身份,与您再次重逢。”
    恰到好处的一滴泪,落在苏鸣手背上,带著微凉的温度。
    一旁的周正阳已经石化,半张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专业的演员吗?
    语气、神情、乃至落泪的时机、角度、眼底的委屈与懂事,完美无缺,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此刻脑海在疯狂打架。
    要不要说,要不要说。
    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许青禾。
    对方並没有看他,只是眼神略微玩味。
    但周正阳已经做出了决定。
    谁都可以说,但自己绝对不能说。
    家事,外臣岂能插手。
    这放古代,都是杀头的重罪。
    苏鸣望著面前楚楚可怜的程瑶,內心不由一软,正准备答应时,许青禾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程瑶猛的转头,上一秒还水光流转的眼眸,瞬间变的锋利凛冽。
    “抱歉。”许青禾后退半步:“你们继续。”
    程瑶再回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静静的凝望著苏鸣,语气染上几分怯意。
    “大王,人家好害怕。”
    她伸手攥住苏鸣的胳膊,同时,余梦念也攥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好疼。”
    程瑶泪眼婆娑,委屈汪汪的看著余梦念。
    余梦念眉心紧蹙,撒开手来。
    可在瞬息之间,程瑶身形一软,直直坐倒在地,姿態柔弱无助,著实惹人怜惜。
    周正阳仰著头,失神的看著天花板。
    好戏,真是一场好戏。
    太尼玛精彩了。
    为什么她摔倒的姿势这么好看。
    怎么设计出来的?居然能如此丝滑自然。
    反观自己每次摔倒,都像是狗吃屎。
    “大王。”
    这声软糯的呼唤,缠缠绵绵,拐了八百个弯,喊的苏鸣心肝都在颤。
    於是,就导致他的动作比思维更快一步。
    等他扶起程瑶,回望余梦念的瞬间,才反应过来。
    自己踏马的为什么要去看余梦念。
    当然了,主要是一把剑架在自己脖颈,寒意彻骨,让他清醒。
    余梦念眉间写满了不悦,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差把“你看我干什么”六个字写在脸上。
    程瑶怯生生的躲在苏鸣身后,细声细气的说道:“大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和姐姐没关係,您不要怪她。”
    没关係你踏马为什么要低头抽泣几声,还专门用泛红的手腕去擦眼泪。
    还怪,怪谁?
    你问问你家大王敢怪余梦念吗?
    这一刻,周正阳只想死。
    他感觉这场戏,怕是有血光之灾!
    程瑶怕是要凉!
    苏鸣无奈嘆气,看向余梦念小心翼翼的说道:“梦念,咱能不能別动不动就拔剑。”
    “你要是嚇到瑶儿怎么办。”
    啊呀~~~~,完了~
    周正阳直拍大腿,恨不得自己给自己捏人中。
    现在就开始叫瑶儿了。
    余梦念眼神冰冷,只吐出两个字:“闪开。”
    此刻的她,已经对程瑶动了杀心。
    “大王。”
    身后娇柔的嗓音再度响起,缠绵婉转,带著无尽委屈。
    啊呀呀~
    苏鸣也是大腿一拍。
    这都是什么事啊。
    抬手將站在旁边看戏的周正阳抓过来:“来,你杀。”
    周正阳都快嚇死了。
    真踏马血光之灾啊!
    他连忙高高举著双手,带著哭腔:“大王,这不关我事啊!”
    苏鸣压低声音小声安抚:“老周,別怕,你死不了,我会回溯。”
    哎呀呀呀~
    大王,您真是不拿我老周当人看啊!
    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当然了。
    余梦念也是。
    一剑劈下去。
    砍的不是人,更像是挡住她视线的障碍物。
    剑光落下,伴隨著程瑶一声惊呼。
    苏鸣立刻打了个响指,內心默念:“回溯。”
    被劈成两半的周正阳身形瞬间合拢,恢復原状。
    下一瞬,剑光再落,身形再分。
    “回溯。”
    “回溯。”
    於是,咖啡店就出现了一幕匪夷所思的诡异场景。
    周正阳杀不死。
    身形反覆撕裂、癒合、再撕裂、再癒合,循环往復,永无止境。
    直到,周正阳刚恢復好,终於绷不住了,猛的咆哮一声:“够了!”
    吼声洪亮,震的店內空气似乎都在震颤。
    一声咆哮,苏鸣和余梦念同时一愣。
    他们两位,可都是周正阳的前后代小祖宗。
    从未见过周正阳发这么大火。
    一把掰开苏鸣的手,周正阳黑著脸整理好凌乱的衣衫。
    隨后一言不发,黑著脸转身向店门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直接拔腿就跑,速度快到连残影都出现了。
    苏鸣看著周正阳落荒而逃的背影。
    很好。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待周正阳跑后,程瑶站起身来,脸上的泪水与柔弱尽数褪去。
    许青禾直呼精彩。
    这是第二场戏开幕了吗?
    程瑶抬眸,无所畏惧的直视余梦念,气场陡然切换,冷静又锐利,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位姐姐,您的感情似乎有些缺失。”
    “您以为大王,真的看不懂我在干什么吗?”
    她轻笑一声:“我不过是为自己,爭一份本该拥有的宠幸罢了。”
    “姐姐,您不会觉得您只要站在这里,大王就会义无反顾的选择您吧?”
    她捂著嘴笑道:“姐姐,您太天真,也太自负了。”
    “若没有强制好感度,姐姐一定是第一个淘汰的。”
    余梦念剑指程瑶,杀气铺天盖地,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但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面对如此杀意,程瑶身形未退分毫,反而从容上前两步:“您敢吗?”
    “您杀了我,大王只会对我更心疼,更愧疚。”
    “我从未做错什么。”
    “为自己心爱的人爭取心意,何错之有?”
    她再度上前一步。
    余梦念居然默默的收回了一寸剑尖。
    程瑶嘴角上扬:“看来,姐姐还是明白的。”
    转头,她目光坦荡的看向苏鸣:“大王,我会不择手段的爭夺您的心。”
    “您认为,我这般做法,是错,还是没错?”
    苏鸣张了张嘴,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这,就已然达到了程瑶的目的。
    “所以,若大王没做好准备,请务必最后一个选我。”
    “因为,我也不希望大王您难做!”
    目的达到,她踮起脚尖,亲了亲苏鸣的脸颊,推开咖啡店的门,瀟洒离去。
    人走了,可声音却远远传来。
    是一首诗。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海底鱼兮天上鸟,高可射兮深可钓。”
    “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
    程瑶演了两场戏,唱了两首曲后,就这么走了。
    苏鸣神色变化了好几次,最终只余一声悠长轻嘆。
    只感觉,人比鬼可难对付多了。
    光明正大的阳谋,可比藏於暗处的阴谋无解的多。
    就连能听见心声的许青禾此时都陷入一种另类的震撼中。
    她以为她在看戏。
    可到最后才发现,她才是戏中人。
    她看似在笑程瑶绿茶,可程瑶也在笑她稚嫩。
    小妹妹,学著点。
    程瑶今天算是给许青禾上了最生动的一堂课。
    你能听到人心又如何。
    那我便將所有心思、所有算计,堂堂正正的剖给你听。
    你又能奈何。
    不止是许青禾。
    余梦念也若有所思的拧著眉,將剑收起来,缓步走到苏鸣面前,抬手帮他整理好微乱的领口,动作温柔细致。
    “疼吗?”她轻声问道。
    苏鸣沉默了足足一秒后,才开口说道:“你没砍到我。”
    余梦念无言。
    数秒后,她再次开口:“周正阳疼吗?”
    苏鸣:(???)
    “应该不疼吧。”
    “我看你下手很快。”
    然后。
    余梦念踮脚亲了亲苏鸣额头。
    “我下手快,是怕你疼。”
    额~
    苏鸣望著余梦念。
    这是她的情话吗?
    哈~哈~哈~
    还怪怪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