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的咖啡店內,仅剩下许青禾与程瑶两人。
    她们无法离开,也不能离开。
    程瑶望著自顾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许青禾。
    她的姿態鬆弛,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沉吟片刻,程瑶缓步上前,敲了敲桌面:“你真的想和苏鸣解绑好感度?”
    许青禾头也不抬的说道:“不想。”
    “如果苏鸣答应了,先不提周局会不会杀了我。”
    “但大概率,我会一直待在监狱里。”
    程瑶皱眉,顺势坐在许青禾对面:“那你为什么要主动提解绑?”
    许青禾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她:“好感度是双向绑定的,你应该知道吧。”
    “现在的我能说出来,是因为我没有受到好感度的影响。”
    “但苏鸣哥哥不是。”
    “所以,他绝不会答应。”
    “但这並不代表,我们心底最深处,没有藏著不为人知的念头。”
    “就像是周局。”她瞥了一眼门外的周正阳缓缓说道:“他的心思细腻程度,或许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强。”
    “若不是他一时失言说漏了嘴,苏鸣哥哥到现在还以为,他只是沾了余梦念的光,才坐上了异常管理局局长的位置。”
    稍作停顿,许青禾笑著反问:“你认为,普通人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而且一坐,就直接坐到了2026年。”
    “没有人是傻子,只是苏鸣哥哥对人的了解太过理想化。”
    这间咖啡店里,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无论是情绪价值,还是语言艺术,都是最顶级的。
    “你在暗示他?”程瑶拧眉望著许青禾。
    许青禾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真的了解苏鸣哥哥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吗?”
    “他是否怀疑过,这份被好感度强行绑定的感情,会不会是虚假的。”
    “不需要任何感情基础,就能爆发出最炽热的爱,剪不断、灭不尽。”
    “感情被束缚,並不代表思维和智商被禁錮。”
    许青禾目光看著咖啡店里的摄像头。
    下一瞬,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像在给程瑶说,又像在给镜头背后的人说。
    她说:“其实周局猜对了。”
    “6岁那年,我就觉醒了听心的能力。”
    “我能听见我们人类的心声,也能听到我们人类內心最深处的想法。”
    “在18岁前,我一直都扮演著所有人心目中最完美的模样。”
    “那是他们想要的,也是我的生存之法。”
    “但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诉你。”
    “剥开这层血淋淋的外壳。”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会发现,这里面没有一个好人。”
    “因为,只有最有最阴暗,最见不得光的东西,才会放在最深处。”
    “就像是一粒深埋心底的种子,悄无声息的生根发芽,绽放出无人察觉的恶之花。”
    程瑶神色凝固,身体有些发僵。
    她有些恐惧的看著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少女。
    如此说来。
    他们刚刚所有的对话,包括心底未曾说出口的揣测、隱秘的念头,甚至是所有人深埋的私心,她全部都听的一清二楚。
    良久,程瑶才压下心底的惊悸,沉声追问。
    “那你告诉我,苏鸣內心最深处在说什么?”
    许青禾余光再次瞥了一眼站在咖啡店门口的周正阳,没有回答。
    只是僵硬的转了一个话题。
    她看著程瑶问道 “那你呢?”
    程瑶轻嘆一声,有些复杂的望著她:“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许青禾却摇了摇头,语气真切。
    “你內心的声音太杂了,我听不全。”
    “就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可程瑶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是真的听不到,还是不想说。
    就像是刚刚,她对苏鸣內心最深处在说著什么一字不提。
    程瑶没有继续纠结。
    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开了,她索性也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说是想法,其实是野心。
    她语气带著遗憾:“出现的太晚,只能加深点印象。”
    “男人,我见得多了。”
    演艺圈沉浮多年,摸爬滚打一路走来,她见过世间最虚偽的人心、最丑陋的欲望。
    没有几分城府与狠戾,早已被人啃食殆尽、尸骨无存。
    “你已经被苏鸣选择了,而我还没有。”
    “只要给他足够的犹豫与动摇,我会成为最后出场的养成角色,也是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一个。”
    “因为。”程瑶伸了伸懒腰:“当最后一条末日线开启时,只有我与他,你们所有人都会消失。”
    咖啡店门口偷听的周正阳猛的打了个趔趄。
    这一刻,他是真的开始有些同情苏鸣了。
    这个福,谁爱享谁享去。
    “老周。”
    程瑶突然转头,目光直直穿透玻璃门,精准锁定门外的周正阳。
    她知道周正阳在偷听。
    所以,她直接开口,语气冰冷:“帮我杀几个人。”
    周正阳神色一僵,喉结狠狠滚动,並使劲咽了咽口唾沫。
    看了看程瑶。
    又看了看重新低头玩手机的许青禾。
    他顿时有种头皮发麻的窒息感。
    这两位少女,才踏马是真正的狠人啊。
    一个偽装扮演了12年的完美小孩,成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手杀死双亲,重获新生。
    一个听苏鸣说,毁容后,花了三年时间,硬生生將所有主谋清算,自杀前还穿上了红衣服,貌似死了都要把他们再杀一遍。
    周正阳僵立良久,才憋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杀人是犯法的。”
    闻言,程瑶捂嘴笑道:“那就请周局,想一个不犯法的杀法。”
    监控屏幕前,陈知微一直看著咖啡店发生的一切。
    许青禾刚刚抬头看摄像头说话,是刻意给自己说的。
    “为什么选择现在?”
    陈知微思索的只有这一件事情。
    6岁时,她就觉醒了听心的能力。
    2012年,许青禾就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
    可为什么,2012年她没开口,直到2019年才选择开口。
    “是因为如今的你,终於成为了独立完整的人吗?”
    呢喃中,陈知微切换监控画面。
    屏幕中出现了苏鸣和余梦念的身影。
    好傢伙。
    他们去散步,散的可真是够远的。
    居然直接跑到了海边。
    海风凛冽,层层海浪翻涌,拍打著海岸,发出哗哗哗的声响。
    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暗沉汹涌,与沉沉夜空无缝衔接,好一个天水共一色。
    一时让人分不清是夜色在呼啸,还是海水在奔腾。
    许久后。
    沉默居然是余梦念主动打破的。
    她神色平静,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要亲一个吗?”
    由於人性的缺失,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因为无法做到共情。
    虽然因为苏鸣的缘故,沾染了一丝人间烟火,却也仅仅只能用“异样感觉”来形容。
    苏鸣望了望眼前的山海夜色,又侧头看向面容平静的余梦念。
    再美的景色,也没有身边人美。
    当即,他就吻了上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知微,看著屏幕里突然啃在一起的两人,不由痛心疾首的咆哮道。
    “我的念念啊,你这不是安慰人。”
    “你这是,踏马的纵火啊!”
    另一边。
    余梦念按住苏鸣不安分的手,目光依然平静,与面前那双炽热的眼形成了强烈对比。
    “不行。”
    苏鸣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为什么不行?”
    余梦念认真问道:“你想到办法了吗?”
    一说这个,苏鸣顿时就无语了。
    办法,他是真的没想到。
    不过,心情的確变好了。
    当人很累,但也很爽。
    人间,值得,走一遭。
    可说到这里。
    苏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连忙翻了翻背包。
    记得来2019年前,温祈给了自己三枚手工叠的纸星星。
    她当时说:“有问题,可以打开一枚看看。”
    很快,苏鸣就將三个星星翻了出来。
    三种顏色不同的星星,一个金色,一个白色,一个蓝色。
    “选一个吗?”
    苏鸣看著这三枚除了顏色外,大小完全一致的星星。
    他选了一颗金色星星。
    將星星展开,是一张纸条。
    纸条只有一行清秀简洁的字跡:“不要怀疑,这都是你应得的。”
    短短一句话,却让苏鸣浑身一震,宛如醍醐灌顶。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若不是知晓2019年没有温祈,他都怀疑温祈就在暗处看著他。
    这句话,简直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不会吧~”
    他心痒难耐的瞄著剩余的两个星星。
    好想打开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
    一旁的余梦念略微疑惑的看著苏鸣手中的纸条。
    她不解,为什么自己倾尽一吻,却抵不过短短一句话。
    苏鸣强忍衝动,將剩余的两枚纸星星郑重的放进背包。
    剎那间,满身疲惫尽数消散,心底通透轻鬆,再无半分鬱结。
    不错。
    这都是老子应得的。
    转头,目光火热的盯著余梦念:“再亲一个?”
    余梦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拔出了剑。
    苏鸣神色一变,连忙后撤两步,指著她大喊:“不亲就不亲,为什么要拔剑。”
    余梦念神色冷到了极致,寒意翻涌,一字一顿的沉声发问:“凭什么?”
    苏鸣一愣,连连后退,满头雾水:“什么凭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一道剑光。
    “梦念,你冷静一下啊。”
    “什么凭什么?”
    “刚刚是你让我亲你的,你不能事后就反悔吧~”
    沙滩上响彻著苏鸣的声音,以及一道又一道剑气破空声。
    监控屏幕前,陈知微看著余梦念拿著剑追著苏鸣砍,不由抱著平板哈哈大笑。
    “不过。”
    她视频回放刚刚苏鸣手中的纸条,嘴里喃喃自语著:“哪来这么多毒鸡汤!”
    “2026年的人,都爱喝毒鸡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