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桥。
    当黄治癒缩在桥头栏杆的外侧,缩起来看到面前的人影缓缓逼近。
    她已经退无可退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了。
    联繫不上路远是正常的,但联繫不上阿杰仔这事很诡异。
    黄治癒没想到路远仅仅才离开几个小时,形势就会天翻地覆变成这个样子。
    她已经很努力的学习路远的做法了。
    但还是做不到。
    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为阿杰仔的背叛感到不解和愤怒。
    从小长在黑帮这种环境里。
    她从小听过最多的根本就不是义气和豪爽,是野心和背叛。
    技不如人就死唄。
    但她得留个遗言。
    “路远,如果有人联繫你,千万不要回来。”
    ”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我足够安全,已经偷渡从东南亚绕一圈赶到莫斯科,等到安定下来自会与你联繫。”
    “暂时可能没机会去你的家乡,因为接下来我会躲起来一段时间。”
    ”你没机会回来看我嘍。”
    “不要想我。”
    经常对別人说”不要想我“的人都知道,这句的真实含义是“记得想我“。
    但为什么中华语言文化里,总是会有正话反说呢。
    因为直接说,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这个像是提线木偶般,一生都在受人摆布的女孩。
    没人会在意她的死亡。
    她探出头。
    听著身边密集的脚步声,在枪里压上了最后一颗子弹藏在胸口处。
    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
    ...
    情人桥的另一端。
    当大佬星看到醉醺醺的阿杰仔。
    带著小弟前赴后拥的赶到这里,却没有对他们刀剑相向的时候。
    一切真相在此刻浮出水面。
    “原来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吗?阿杰?”
    “大佬星,你们真蠢吶。“
    ”技不如人,我认栽。”
    大佬星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自己输的不冤。
    没人知道阿杰仔和阿珍之间还有这档子事。
    很明显他们早就开始策划这一切了,並卡在一切关键节点上发动。
    作为年轻一代的领头羊。
    当太子不在,阿杰仔確实足够统领这群小弟。
    现在形势再次变化,这次五佬星又变成待宰的羔羊了。
    “你就趁著太子不在吧。”
    “你不也是趁著太子不在?”
    大佬星和阿杰互相质问了一句。
    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大哥別说二哥。
    不过阿杰倒是显得更有志气一些。
    ”现在即便太子在这里,我也不害怕了。”
    “吹牛逼。”大佬星直截了当。
    “我把太子叫回来了,今天我就是要彻底终结黄姓统治的时代。“
    ”自掘坟墓。”大佬星冷冷的说了一句,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
    “谁会听一个將死之人的话?”
    阿杰似乎是想著急证明一些什么,转头衝著小弟们大喊:
    “兄弟们,假设现在太子死了,你们跟谁混?”
    “当然是跟你混了,杰哥。”
    台下的小弟纷纷附和。
    阿杰仔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梦寐以求的大哥滋味啊。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桥另一边的方向。
    因为阿杰仔的到来,被五佬星所僱佣来的那批台南杀手早已不见踪影。
    手下们也用枪指著黄治癒的脑袋,逼著她走了过来。
    “大小姐,我会让太子和你一起共赴黄泉的。”
    “他不会回来。”
    身上有伤的黄治癒仍然瘫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看著阿杰仔。
    “可以我对您的了解,如果他真的不会回来的话,你自知没有活路早就该自尽了才对。“
    阿杰仔的笑容和语气,任谁看都觉得有些熟悉。
    黄治癒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能別用他的语气和表情说话吗?有点噁心。“
    而就在她看似鬆懈吐槽的一瞬间。
    她忽然暴起从胸口处掏出枪,朝著阿杰仔打去。
    可惜,在还不等扣动扳机的一刻,她的枪就被强制缴械了。
    阿杰仔看起来早有防备。
    他说:“大小姐,你说现在我还有资格接太子的班吗?”
    “没资格。“
    这下黄治癒靠在栏杆上,真的认命了。
    阿杰仔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拿起手机打给阿珍。
    准备问一下太子那边到什么位置了。
    这下就等著阿珍那边太子有没有回信了。
    “阿珍怎么不接电话?”
    阿杰仔打了好几个都没打通。
    他心中出现了不好的预感。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耳边出现了一个更加不好的声音。
    “阿杰不给你吃饱饭?使劲蹬!”
    在场的所有人都循著声音望去,就在五光十色的水边小路上,原本已经封锁的情人桥。
    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辆观光脚踏车。
    双人座,带棚的那种。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怒斥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蹬车不用力。
    没人有动作。
    大家就看著脚踏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点点的挪动到桥头的位置。
    然后一个脸上还掛著水草的人影跳下车。
    插著口袋慢悠悠的从所有人面前经过。
    “太子,你拿女人威胁我?“阿杰仔愤怒的朝著路远大吼。
    路远的视线扫射过身旁的黄治癒,然后冲他摆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接著说了一句:”閒的没事威胁你,把她带来只是垃圾集中处理起来比较方便。“
    紧接著路远歪著头,目光疑惑的看著在场的所有小弟。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不认识我了?”
    “认识。”
    “认识就叫人。”
    “太子!”
    齐刷刷的喊声响彻云霄。
    快把阿杰的耳膜给震穿了。
    阿杰强压住心中的慌张,不停的在心里告诫自己:他要死了,没人会跟他混的。
    “兄弟们,他要死了,弄死他!“
    路远安安静静的等待著他说完了这句话。
    然后衝著小弟们淡淡的说了一句:“他让你们弄死我,来吧。”
    “太子,你看你又开玩笑了。”
    “我们是跟你混的啊,老大。”
    当有一个马屁精走出来站在路远身后的时候。
    就意味著马上会有更多的马屁精挪动了。
    阿杰仔確实问过,假设太子死了的话...
    確实,太子死了肯定跟阿杰混。
    但是阿杰忽略了一个问题,跟他混是因为太子选他当头目。
    太子死之前选你当头目,所以我们跟你混。
    现在太子站在这里。
    我们为什么跟你混?
    这群小弟们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老大叫我们砍人,得去砍人。
    有的都是从网吧或是游戏厅这种地方匆忙跑出来的。
    至於太子重病马上死了这种事情...
    说实话,大家都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因为太子这人有点太神秘了,谁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
    五湖帮谁不知道太子是骗人精啊!
    “阿杰,別说他们,我现在给你机会让你打死我,你敢吗?”
    路远笑呵呵的凑到阿杰面前,碎碎念的说著:
    “看过大陆的黑道片吗?”
    阿杰摇摇头。
    但路远捡起了地上的枪,交到了阿杰手里,然后指著自己的脑门。
    十分平静的开口:
    “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这一刻,阿杰的手在颤抖,他和路远的眼睛对视上。
    他不知道现在路远的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扣动扳机。
    其实给机会中不中用这件事。
    决定只在一瞬间。
    但凡犹豫一秒,这一枪都打不出去。
    只要犹豫了,最终结果都是不敢开枪。
    阿杰只犹豫一件事。
    那就是太子过於神秘了。
    事实上,太子搅动风云这么久.
    可阿杰从未听过太子嘴里说过任何一点多余的话。
    他的想法、计划、目的,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太子故意的。
    这就是路远故意的。
    他在这局游戏里,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话少。
    就连黄治癒都不知道他的內心想法。
    这是爷爷教他的。
    事以秘成,语以泄败。
    爷爷告诉他,只有对自己的计划和想法不够自信的时候,才会同別人说。
    因为你希望从別人那里得到支持、夸奖或认同。
    这本身就是一种示弱的信號,而自然法则从不奖励软弱。
    想贏就憋著。
    “阿杰仔,我告诉你,我从未想过你会背叛,我没有任何后手。”
    这是实话。
    诸葛亮在这也算不到阿珍和阿杰会有一腿啊!
    路远从未设想过这个结局。
    但他就这么一个人,踩著脚踏车孤零零的来了,站在了阿杰仔面前。
    可阿杰仔面对这个和自己同样年轻的脸庞。
    根本就不相信这句话。
    路远越是这样说,他越觉得在暗处正有个狙击手盯著自己。
    只要自己有敢发力的动作,下一秒他就会死。
    “太子, 我...”
    阿杰仔想要求饶,但下一秒。
    啪!
    阿杰仔直接被抽飞出去,整个人掛在栏杆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五湖帮规矩,万事不过三,我已经给了你三句话的机会,道歉的话下去跟阿强说吧。”
    路远晃动了一下手腕,歪起头把视线看向了五佬星:
    “你们也有三句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