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护士比较热心,见她一直不休息,还端了杯热水过来。
    她就这样,几个小时,一直注视著病床上那张熟睡的脸。
    视线始终鲜有偏移。
    油条的味道很好,豆浆也是,甜甜的,很开胃。
    起码对於饿了一晚上肚子,早上刚刚起来的杨安来说,绝对找不出比这更適合的食物了。
    虽然吃完了之后,还是比较饿……
    胃就像乾瘪的麻袋,刚刚填满了一点,很快又瘪了下来。
    江念溪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然而她也无能为力。
    现在时间也不早,已经十点多了。
    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就要吃午饭。
    医生让按时饮食,她对这方面又不是很懂,但为了健康著想,就將就弄了。
    “你手机打捞起来了吗?”
    把塑胶袋揉成一团,放在桌子上,杨安脑海里不由自主构想出手机掉在下水道的场景。
    不过任谁来,都是很绝望的吧。
    更何况还是下暴雨。
    下水道里估计全都是水,光是想想就没有打捞的欲望了。
    结果正如他所想,江念溪略带遗憾的摇了摇头。
    “没有。”
    “今天水应该退了,你可以再去看看,说不定就捞上来了。”
    “不想要了。”
    “啊?为什么……”
    “捞上来也没用,不知道冲哪里去了,里面全是水。”
    女人看上去也仅仅只是带了一点点遗憾,並没有想像中的紧张或著急。
    手机,只是一件关係不大的东西。
    不知为何,杨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几乎不在意的態度。
    说不要就不要了。
    侧面也印证了一个观点,那就是可能有关他的不雅视频,或者后来可能拍摄的东西,早就存在了云端。
    手机作为一个现实载体,想换就换,也没什么必要。
    因为重要的东西,几乎不在里面。
    所以可以捨弃。
    杨安心里仅存的一点点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齏粉。
    不可能了。
    永远不可能了……
    或许,自己潜意识里早就预料到了顺从的下场。
    抗拒,听话。
    结局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在適应,也在適应中不断消磨牴触。
    江念溪有句话说的非常正確。
    时间,是最好的磨合剂。
    也许……有没有视频,其实都无所谓了。
    毕竟,对方的赌注,从来就没单独压在这一点上啊。
    朝夕相处,同床共枕。
    她从始至终利用的,是感情。
    是人作为生物的感情。
    捨弃不掉的感情。
    就像养了条狗,时间一长,也会產生不可逆转的依恋。
    人是群居性动物,受不了黑暗和孤独。
    自然……也容易沉溺於温柔。
    这份感情,本来是自然法则给予群居动物的独特关怀。
    此时此刻,却变成了江念溪手里最锋利的刀刃。
    在潜移默化之中,凌迟著自己的决心,剐蹭著希望和未来。
    她在雕刻。
    雕刻一件艺术品。
    不需要完美,也不需要万眾瞩目。
    这件艺术品,仅仅只需要独属於她就可以了。
    杨安打了个冷颤。
    往日一幕幕的温柔,如同潮水般涌入大脑。
    虚假,真实。
    一切的好,都是真的。
    挣扎没有意义。
    “当然,没手机可是不行的。”
    话音一转,江念溪缓缓解开身上的黑色防水外套,摺叠好放在床尾。
    她里面穿的比较单薄,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件乳白色毛衣只有薄薄一层。
    顏色单调,独有简约的美感。
    “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杨安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这话里有话。
    下一秒,女人就完美印证了他的预感。
    只见江念溪拉了拉衣领,另一只手却若无其事地伸向床头。
    那里,是杨安昏迷之际,江念溪亲手给他换下来的衣服。
    几秒之后,小手拿出来了。
    手心上是杨安的手机。
    她捣鼓几下,顺势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很小的卡片。
    “你,你拔我电话卡做什么?”
    虽然不解,但长时间相处,让杨安心中留存下无法否认的信任,打心底认为对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所以没有贸然做出其他举动,只是奇怪的发问。
    她手机没了,拔自己电话卡干嘛。
    江念溪对著那张平平无奇的电话卡端详数秒,毫无徵兆地笑了一下。
    接著便將电话卡和手机分开装,一个放进小兜儿里,一个放进挎包的侧边袋子。
    “这是……”
    杨安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这……可以理解为,女人把他的手机分尸了么?
    做完这一切,江念溪才慢吞吞解释道:“你的手机借我用一段时间,我没手机……”
    “啊,可是,可是……我也要用手机呀。”
    “你也不麻烦呢,过年没什么事,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出去买菜买东西,你呆在家里也不需要嘛。”
    都什么和什么啊?!
    本来被软禁在家里就足够憋屈了,还要对他的手机执行夺舍大法?
    那他在家以后还玩儿什么?
    包餛飩吗?
    毫无疑问,杨安的第一反应便是摇头拒绝。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现代人类,脱离了手机,还要一直呆在家里,那是真的会疯掉的。
    他反过来说:“我的手机已经旧了,你买个新的,不是更好?”
    “来不及了……我今晚还要写小说,没有手机会很困难的。”江念溪可怜兮兮,悄悄摸上他裸露在外的右手。
    指尖在手心顺著纹路缓慢游走,勾人又蕴含著撒娇。
    “求求你了嘛,昨晚你还冒著大雨来寻我,怎么现在借你手机都不可以了。”
    不是。
    我才是真求你了啊。
    杨安感觉黑线快要掛满整张脸了:“我们家里有电脑……”
    “电脑打字速度太慢了呀,我想快点儿写完,晚上好陪你呢。”
    “真就没有別的办法了么……”
    他说话声音有气无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保下自己相伴数年的手机。
    不只是旧情,更害怕的是里面的隱私空间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真害怕手机到了江念溪手里,隨意玩弄,结果不小心把隱私空间点出来了。
    那可太完蛋了。
    现在表面的平静生活,將全部被强行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