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当时还调侃他:
    “谢解,你这是要把钱攒著娶媳妇啊?”
    谢解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现在想来,谢解那种近乎苛刻的节俭,或许並不仅仅是为了攒钱娶媳妇,而是有著更深层次的原因和考量。
    李建国的目光在谢解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他缓缓地嘆了一口气。
    他心里的那股火气,在谢解那番坦诚的、实事求是的解释面前。
    如同被一盆冷水浇过一般,一下子就消失了一大半。
    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他知道,谢解的选择,是基於现实的、理性的考量。
    政策允许,条件符合,为什么不呢?
    留在雷神突击队转士官,一个月也就六千多块钱。
    但如果先退伍,领了那笔三十万的退伍费,然后再入伍。
    回到原单位直接套改四级军士长,那工资直接翻了一倍都不止。
    这笔帐,谁都会算。
    而且,李建国在心里默默地想,谢解选择退伍再入伍,不仅仅是工资的问题。
    四级军士长和一期士官之间,相差的不仅仅是工资,还有地位、待遇、以及在部队中的发展空间。
    从一个普通士兵的角度来看,这个选择,无可厚非。
    但问题是——
    不是。
    谢解他到底什么家庭条件啊?
    难不成相当糟糕?
    但是也没听他说过啊!
    怎么这么看重钱呢?
    李建国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疑问。
    他在雷神突击队待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兵。
    有家境优越、当兵纯粹是为了体验生活的。
    有家境普通、当兵是为了谋一份出路,也有家境困难、当兵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的。
    但谢解给他的感觉,和以上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
    谢解的节俭,不是那种因为家境困难而不得不节省的节俭。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对金钱的极度珍视和谨慎。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经歷过某种经济上的困境,或者肩负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经济压力,让他不得不对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
    李建国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適合在这种场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问。
    如果谢解愿意说,他自然会找机会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说,问了也是白问。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混合著无奈和释然的情绪:
    “算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反正你也不是我手下的人了,爱干啥干啥吧”的洒脱和放手:
    “反正你也不是我手下的人了,爱干啥干啥吧。”
    他说完这句话,本来想撂下这句话就走,转身离开这个让他心情复杂的大门口。
    但他的脚步,在迈出半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背对著谢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谢解和他身后那九名一班老兵的身上扫过一圈。
    然后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虽然你不在我手下了,但我还是念著旧情”的关怀和照顾:
    “行了,中队长你带著他们参观一下,晚饭留在我们这边吃。”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解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和不容拒绝:
    “他们陆军单位来驻训的,伙食肯定不怎么样。”
    “难得来一趟,就在我们这儿吃了再走。”
    他说完这句话后,嘆了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混合著惋惜、无奈和释然的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朝著营区內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教导员特有的、沉稳而从容的节奏。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影子,渐行渐远。
    李建国走了几步之后,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大队长赵远山,也终於开口了。
    他的目光在谢解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沉稳的、不怒自威的低沉:
    “谢解,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看看吧。”
    “雷神突击队虽然你待过,但这一年多也有些变化,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你学习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仿佛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般的从容和自然。
    谢解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种郑重的承诺:
    “是,大队长。谢谢大队长。”
    赵远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跟著李建国的方向,朝著营区內部走去。
    他的步伐同样沉稳,同样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友谊赛的结果,对他来说並不算什么大事。
    两位主官的身影,一前一后,沿著营区內的主干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一个转角处。
    营区门口,那些原本还在围观和议论的雷神队员们,看到大队长和教导员都已经离开了,也纷纷散去。
    有人最后看了一眼谢解,然后转身离开;有人则边走边和旁边的队友低声议论著什么。
    有人则直接回到了训练场上,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训练。
    营区门口,很快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谢解和九名一班老兵,以及站在一旁、正准备履行“导游”职责的高健。
    王昊天站在谢解的身旁,一直等到大队长和教导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转角处之后,才终於忍不住开口。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老谢你可以啊”的佩服和讚嘆:
    “老谢可以啊!你这教导员人蛮好的,都这样了,还想著留你吃个晚饭呢!”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真诚的、发自內心的感慨。
    他原本以为,谢解在表明身份之后,会面临一番狂风暴雨般的责骂和质问,甚至会直接被赶出营区。
    但没想到,那位教导员虽然一开始火气很大,但在听了谢解的解释之后。
    不但没有继续追究,反而还主动提出要留他们吃晚饭。
    这种胸怀和气度,让王昊天对那位教导员,以及整个雷神突击队,都多了一份敬意。
    谢解闻言,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带著几分复杂的弧度。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是啊,教导员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的感慨和温暖:
    “是啊……教导员他一直都是这样。”
    “嘴上凶得很,但心里总是念著旧情。”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李建国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混合著感激和愧疚的情绪:
    “其实我挺对不起他的。当初他那么想让我留下来,但我还是走了。”
    “现在又带著人来打老部队,他心里肯定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