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混合著惊讶、困惑、气愤、和一种“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的哭笑不得。
    李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几分,但依然带著一种“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的认真和郑重: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去年非要退伍?为什么又入伍了?为什么跑到陆军那边去了?”
    “今天你要是说不清楚,就別怪我李建国不讲情面了。”
    其实谢解也知道,教导员这个算是当初爱得越深,最后伤得也最深。
    纵使当初在雷神突击队的时候,他讲过自己只当两年就会退伍回家。
    但是奈何教导员看见他的表现就完全走不动道,想著给他留下来,这只能说是没办法的事情。
    谢解站在原地,迎上李建国那双透过黑框眼镜投射过来的、带著审视和质问意味的目光,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热的。
    是尬的。
    他在心里快速地组织著语言,试图找到一个既能解释清楚自己的选择。
    又不会让教导员觉得他是在敷衍或者搪塞的说法。
    他知道,李建国不是那种能被隨便几句话就打发了的人。
    这位教导员在雷神突击队干了十几年,见过的兵相当多,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藉口,他都见识过。
    如果换做是別人,站在这里,对李建国说出一番类似於“我是因为政策原因才选择退伍再入伍”的解释。
    李建国大概率是不会相信的。
    他会觉得那是在找藉口,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是在用一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动机。
    但谢解不一样。
    李建国了解谢解。
    他了解这个兵的脾气、性格、为人处世的方式。
    他知道谢解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更不是一个会为了逃避责任而编造理由的人。
    如果谢解说出了一个原因,那这个原因,就一定是真实的。
    正是基於这种了解,谢解才敢硬著头皮,把自己那套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的逻辑,原原本本地摆在李建国的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坦诚的、实事求是的、不带任何修饰和遮掩的直白:
    “教导员啊,你要知道,我一开始就是陆军单位的。”
    他的话音落下,李建国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谢解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这事儿说来话长,但我儘量长话短说”的无奈和坦白:
    “我入伍第一次就是七十三集团军的。”
    “后来退伍了,又入伍,去了武警。然后又退伍,又入伍,去了海军陆战队。”
    “然后又退伍,又入伍,来了雷神突击队。”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建国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知道的,我一直就是这样”的坦诚:
    “至於为什么不留在雷神突击队——”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更加具体的、基於现实考量的解释:
    “当然是今年又有新情况了。”
    “新的政策下来了,只要能回到原单位,继承军龄,外加上我大学毕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李建国的眼睛,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猜猜看”的篤定和从容:
    “所以你猜我的四级军士长怎么来的?”
    他这个问题一出口,李建国的表情,在那一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谢解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快速消化和分析谢解刚才那番话中包含的信息。
    回到原单位。
    继承军龄。
    大学毕业。
    四级军士长。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的脑海中快速串联起来,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符合政策的逻辑链条。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解看著他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在心里大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於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更加直白的、关於经济利益的解释:
    “而且四级军士长的话,工资要比一期士官高一倍都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知道的,我一向比较务实”的坦然:
    “教导员,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看重实际的东西。”
    “四级军士长的工资,比我之前在雷神突击队当一期士官的时候,高了不少。”
    “而且回到原单位,各方面都熟悉,適应起来也快。”
    他的话音落下,李建国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谢解的脸上停留著,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他曾经以为已经很了解的兵。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在快速地翻涌著各种念头。
    如果换做是別人口中说这些,说“我是因为政策原因才选择退伍再入伍”
    “我是为了继承军龄和更高的军衔才离开雷神突击队的”
    那他李建国大概率是不会相信的。
    他会觉得那是在找藉口,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是在用一种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动机。
    但谢解的口中说了这个原因——
    他了解谢解。
    他了解这个兵的脾气、性格、为人处世的方式。
    他知道谢解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更不是一个会为了逃避责任而编造理由的人。
    而且,他更了解谢解那铁公鸡的性格。
    在雷神突击队的时候,谢解是出了名的节俭。
    每个月发了工资,他除了必要的开销之外,几乎全部存起来。
    他不抽菸、不喝酒、不打游戏不冲钱、不买任何奢侈品。
    他的日用品永远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他的作训服永远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直到实在没法穿了才捨得换新的。
    有一次,队里在深山里面待了两个月,终於能去县城里面买点补给。
    大家都买了些零食、饮料、水果之类的东西改善生活。
    只有谢解,逛了一圈,最后只买了一袋打折的洗衣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