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姝仪愣住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玄色劲装包裹著他精瘦结实的身体,肩宽腰窄,长手长脚,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线条分明的下頜。
    她说道:“我不喜欢丑东西,”
    “你得把你的面具摘了,我要验验货。”
    十七眯了眯眼,“你一直觉得我丑?”
    他顿了顿,“玄幽阁的规定,不能摘。”
    “那你还说什么……”
    “但是你想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鬆开揽著她腰的手,拿起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引到自己脸上,放在面具的边缘。
    君姝仪將他的面具掀开,愣住了。
    眉如远山,鼻樑高挺,是张极好看的脸。
    她的手摸上了他精致的眉眼。
    十七没躲,睫毛微微抖著,颳得她指尖有点痒。
    “还不错,勉强能入眼。”
    她勾起他的下巴。
    “可你做的交易,不是只当个护卫吗?”君姝仪嘲讽道。
    “玄幽阁的人,原来也会干卖身的事。”
    她的指尖顺著他的下巴滑下来,滑过他的喉结。
    “这么下、贱。”
    十七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想去抓君姝仪的手,君姝仪却先一步拍开了他。
    “你想伺候我,就要按我的意思来。”
    “否则就滚出去。”
    “呵。”十七轻笑一声。“好啊。”
    “你想怎么做?”
    君姝仪盯著他看了两秒,吐出两个字。
    “跪下。”
    十七盯著她,膝盖慢慢弯下来,手还抱著她的腰,居高临下的俯视变成了仰视。
    君姝仪拿起鞭子,鞭梢落在他的脸上拍了拍。
    不重,但鞭身上的倒刺还是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痕,像是被猫爪挠过的痕跡。
    脾气差,脸倒是好看。
    君姝仪瞧他顺眼了些。
    “躺下。”她说,抬起脚踩在他的胸膛上。
    十七皱了皱眉,但还是躺下了。
    脊背贴上车厢的地板时,他的目光最后看到的东西,是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緋红的脸颊。
    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緋红色的裙摆像一朵巨大的花瓣,从上方飘落下来,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了一片柔软的暗影里。
    裙摆的面料轻薄而柔软,拂过他的脸侧。
    上方传来她的声音:“好好添。”
    ——
    月如方才將厅堂收拾妥当,就听见院门转轴轻响,她抬眼望去,便见君姝仪回来了。
    她知道君姝仪是去了南风馆,还以为要更久才会回来。
    君姝仪隨手將脸上面具扯下,隨意丟置一旁。
    她转身走到桌案旁,抬手端起水杯。
    月如连忙上前一步,劝阻道:“主子,这茶放了许久,早已凉透了,凉茶饮了伤身子,奴婢这就去伙房给您换热茶,很快就回来,您稍等片刻。”
    “无妨。”
    君姝仪出声打断。
    她仰头大口將杯中凉水一饮而尽,喉间滚动。
    喝完两杯茶,她淡淡出声吩咐:“快去备下热水,我要沐浴休憩。”
    “奴婢遵命。”
    月如应声正要退下,余光瞥见一道玄色身影也踏入了殿中。
    是十七。
    他原本规整束起的髮丝凌乱散落,脸上面具歪斜垮著,唇瓣色泽泛红艷丽。
    衣襟边角还沾著未乾的湿痕。
    月如不明所以,垂头退出了殿外,殿门缓缓合拢的剎那,恰好看见十七伸手,轻轻攥住了君姝仪的手腕。
    “身子可有不適,还觉得难受吗?”
    他看见那里有些肿了。
    君姝仪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满是慍恼。
    “废话!”
    这个狗东西,她当时明明已经说够了。
    结果他还牢牢地扣住她的腰。
    明明是她在上位,最后却不知怎得躺在了软垫上,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最后是气都喘不匀了。
    明明一开始是想解渴意,到最后只觉得更缺水了。
    她看著十七,心里又来气,狠狠踹了他一脚。
    十七动都不动,“我帮你上药。”
    “不需要!”
    君姝仪抬手用力將他推开,身子微微后撤半步。
    回想今日这人种种逾矩冒犯的举动,她心底满是鬱闷难平。
    她暗自懊恼自己方才一时糊涂,竟当真默许了他近身伺候。
    君姝仪敛了神色,语气冷硬地划清界限:“今日我暂且容你伺候,你的无礼之举,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往后再有今日这种情况,你休得对我无礼。”
    十七墨色的眼眸沉了下来,周身气息倏然变冷。
    他扯了扯嘴角。
    “圣女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你还打算再去找那两名小倌?”
    说话间,他朝她逼近一步。
    “那两人又有什么可取之处?”
    十七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一个惯会搔首弄姿卖弄风情,另一个则扭扭捏捏惺惺作態。”
    “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你也不嫌噁心。”
    他顿了顿,冷不丁道:“难道属下给您添得还不够爽吗?”
    “放肆!”
    这番直白的话语撞入耳里,君姝仪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緋红,耳根也瞬间发烫。
    十七仍不住嘴,继续道。
    “属下的衣领到现在还湿著。”
    羞愤之意直衝心口,君姝仪再也按捺不住情绪,扬手径直一巴掌摑了过去。
    力道不轻,十七的头颅骤然被打得偏向一侧。
    面上覆著的面具也隨之歪斜错位。
    空气沉默了一秒,十七抬手,慢条斯理將歪斜的面具重新归正贴合。
    十七道不明自己的心思,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也许是酒劲未消,所以开始跟这个女人拉拉扯扯。
    好像从踹开那门开始,他就有点失控了。
    他感觉自己確实挺贱的。
    伺候女人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干。
    但出乎意料的滋味很好。
    让他隱隱有些上癮。
    甚至还想按住她再来……
    门外突然传来声响,“小姝仪,猜猜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巫尘琊抬手推开殿门,目光扫过屋內,视线当即顿住。
    殿中竟还立著一名陌生男子,他依稀有些印象,是巫清雏从玄幽阁请来、专门护著君姝仪的人。
    此人一直戴著面具,行踪飘忽,往日里他並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屋中氛围显得有些许诡异。
    二人相对而立,君姝仪双颊酡红,眉眼间还带著些慍气;再看那戴面具的男子,下唇色泽异样殷红,分明像是刚被人咬过一般。
    巫尘琊眯了眯眼,眉头皱起来。
    他眸光沉沉,几步便跨到君姝仪身侧,俯身看向她泛红的脸颊,伸手便想探她的额头。
    “你今日怎么了?脸怎的红成这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烧还没退吗?”
    君姝仪心头乱跳,垂著眼帘拼命避开他的视线,脖颈紧绷,只草草摇头。
    “我没事,也没发烧。”
    她越是遮掩,巫尘琊心中疑心越重,当即转过脸,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一旁立著的十七。
    斥道:“你便是十七吧?身为属下,不懂尊卑礼数,竟敢直直与主子对视,眼里还有半分规矩吗?”
    十七眉眼淡漠,周身没半分怯意,只是淡淡瞥了巫尘琊一眼。
    他视线轻飘飘掠过巫尘琊,又牢牢落在君姝仪身上,开口道:“属下告退。”
    话音刚落,巫尘琊脸色骤然一沉,当即迈步上前,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周身戾气尽显:“我让你走了吗?”
    “怎么,玄幽阁出来的杀手,个个都这般眼高於顶、傲气逼人不成?小姝仪是你效忠的主子,我便算不上了?在这府中,还轮不到你这般肆意妄为。”
    巫尘琊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打量著他。
    他视线划过十七被咬破的嘴,又落在十七凌乱著、带著明显湿痕的衣领上。
    “你这嘴怎么肿的,还有这衣领,为何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