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舒然想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累。但习惯了。”
    她把杯子放下,嘴角弯了一下,“以前觉得当老师就是上上课、改改作业,后来才发现,面对学生比面对书本难多了。”
    话匣子像被轻轻拧开了一道缝。
    她开始说起班上那些学生的趣事,说有人在课堂上偷偷吃辣条被她逮住了,说有人为了逃课假装肚子疼被她识破了。
    她说话时语速不快,但眉梢会跟著內容微微扬起。
    林小凡偶尔接两句,偶尔笑一下。
    她说到一个男生在作文里写“班主任的头髮像方便麵”时,自己先笑了起来,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抖动,几滴茶水差点漾出来:“我没忍住,那篇作文我给了高分。”
    林小凡也笑了,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包间里的灯光偏暖,桌面上杯碟摆放整齐,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菜陆续上齐的时候,庄舒然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林小凡看了她一眼:“学校有事?”
    庄舒然摇了摇头:“不是。同事发了个文件,明天再看。”
    吃完饭,庄舒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你请我吃饭,我请你看电影吧。”
    林小凡没有拒绝:“行。”
    电影院的售票处人不多,庄舒然站在显示屏前面看了一会儿,选了一部爱情片。
    林小凡去柜檯买爆米花和饮料,回来的时候庄舒然已经拿著票站在检票口了。
    她接过饮料,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影厅。
    影厅里灯光暗下来,gg播完,正片开始了。
    林小凡把爆米花放在腿上,庄舒然坐在他右边,一边喝饮料一边伸手去抓爆米花。
    电影画面在银幕上流动,她慢慢看进去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跟著屏幕里的情节,手还保持著每隔一会儿伸向爆米花桶的动作。
    林小凡把爆米花桶从腿上移开,放在左手边的杯托旁边,端起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
    庄舒然的手又习惯性地伸了过来。
    这一次,她抓到的不是爆米花,手指碰到了什么软中带硬的物体。
    她可能是没反应过来,手指又试探性地抓了两下,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她掌心里明显长了一截。
    低头看去——她的手正停在林小凡的大腿偏內侧的位置,指尖下是另一层布料的轮廓。
    林小凡也偏过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整个人往后一靠,两只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露出的耳根和脖颈已经红透了。
    我勒了个骚刚,顶级过肺!!!
    林小凡看著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庄老师。”
    庄舒然没有鬆手,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带著一点发闷的鼻音:“你別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放下来,脸还是红的,小声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得太入迷了……”
    林小凡没有接话,把爆米花桶又放回她面前的那一侧,又重新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庄舒然低著头,慢慢伸出手去抓了一颗爆米花,放进了嘴里。
    电影还在继续,银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吵架,声音在影厅里迴荡。
    电影后半段有一个情节,女主角站在雨里看著男主角离开。
    庄舒然没有哭出声,但眼眶是红的,泪珠顺著脸颊滑下来,在昏暗的影厅里反射著银幕的微光。
    她没有转头,只是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脸颊。
    林小凡在黑暗中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庄舒然接过纸巾擦了一下,然后轻轻靠在了他肩膀上,像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没有犹豫。
    林小凡没有动,他侧了侧头,手抬起来,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电影结束后两个人从影厅出来,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庄舒然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掛著一点没干的湿润。
    她低头快步往出口走了两步,像是要借著灯光把什么痕跡一併遮过去,然后放慢了步子等著林小凡跟上来。
    夜风迎面吹来,她用手背又擦了一下眼角,把风衣的领子拢了拢。
    林小凡把车停在小区楼下。
    庄舒然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侧过头看著他:“上去喝杯茶吧。”
    林小凡熄了火,拔了钥匙。
    电梯上到七楼,庄舒然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客厅的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封面上印著教育类的標题。
    阳台上晾著两件內衣內裤,还是蕾丝的丁字裤。
    玄关的鞋柜旁搁著一把小凳子,也是用来换鞋的。
    庄舒然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他脚边:“新的。上次买多了。”
    林小凡低头看著那双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走向厨房,拧开了烧水壶的开关。
    水烧开还要一会儿,庄舒然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垫微微陷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小段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爆米花气味和淡淡的菸草味。
    她侧过头看著他,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一下:“今天谢谢你。”
    林小凡也侧过头看著她:“谢什么?”
    庄舒然没有回答,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侧过身,靠近了。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