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切——”
    有人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
    “我就说吧?直接交易区的石头,能切出什么好东西?”
    “搞那么自信,我以为里面真的有货呢?”
    “搞半天是装的。”
    “一万二打水漂了。”
    “这年轻人的心理素质真不错,垮了还这么淡定。”
    赵天宇笑出了声,笑得很响,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整个切石区迴荡。
    他指著那两块灰白色的石头,手指头在空中点著:“林小凡!这就是你的——好东西?你管这个叫好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输了。履行赌约吧。一亿七千万,现金还是转帐?我这边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王志刚的脸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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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林小凡旁边,腿有点软,手扶著切割台才没倒下去。
    “小凡……”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小凡站在切石机前面,两只手还插在裤兜里,表情和切之前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著那两块灰白色的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其中半块拿起来。
    “我们还没有输。”他的声音很平。
    赵天宇愣了半秒,然后笑了,笑得更响了:“死鸭子嘴硬。”
    林小凡把石头放下,从切割台上拿起那支粉笔,在半块石头的侧面斜著画了一条线,角度很刁,几乎贴著石皮往下走。
    “按照这个方向,再切一刀。”他的声音不大,但切石区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天宇笑得更厉害了:“林小凡,你以为你是陈大师啊?陈大师划了一条线能切涨,你也能?真是痴人说梦!”
    周围有人跟著附和:“就是,陈大师那是什么眼力?你是什么?”
    “年轻人,认输不丟人。硬撑才丟人。”
    “陈大师那是几十年的功力,你一个毛头小子,画条线就想切出东西来?”
    “陈大师那是什么水平?整个港城能排前三。你跟他比?你也配?”
    林小凡没看他们,也没接话,只是对师傅说了一个字:“切。”
    赵天宇一挥手:“切!让他切!让他死个明白!”
    切石师傅看了看林小凡,又看了看赵天宇,把那半块石头重新固定在切割台上,对准那条斜线,砂轮锯片慢慢压下去。
    这次切得很慢,师傅的手很稳,锯片一点一点往里走。
    周围的人已经不怎么看了,有人转过身去,有人开始聊天,有人低头玩手机。
    赵天宇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嘴角的笑一直掛著,翘著二郎腿,脚尖一抖一抖的。
    王志刚攥著拳头,眼睛盯著锯片,一眨不眨。
    林小凡站在切割台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锯片切到底了。
    师傅抬起锯片,拿起水枪,往切面上冲了一下。
    水冲开石粉——
    绿色。
    不是薄薄一层,不是散开一片,而是整整齐齐的一大块,从切面的这头延伸到那头,顏色浓得像春天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嫩芽,绿得发亮,绿得晃眼,绿得像一汪凝固的顏料,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切面上没有裂,没有杂质,乾乾净净,像是大自然用最好的画笔在上面涂了一笔。
    人群里第一个看见的人“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尖。
    第二个看见的人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第三个看见的人往前挤了一步,眼睛瞪得像铜铃。
    “出——出绿了!”光头的嗓门又炸开了,这次声音都劈了,“帝王绿!是帝王绿!”
    人群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呼啦一下全涌上来了。
    有人踮著脚尖,有人踩在椅子上,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录像。
    切石机前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我操!帝王绿!极品帝王绿!”
    “这么大一块!这得值多少钱?”
    “一万二的石头切出帝王绿?这不是在做梦吧?”
    “你们看那顏色,那水头,玻璃种!这是玻璃种帝王绿!”
    赵天宇的笑僵在脸上。他的嘴角还翘著,但已经不会动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慢慢从椅子上直起身,慢慢走过来,低头看著切面上那片浓郁的绿色。
    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从灰变白。
    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陈大师拄著拐杖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挤。
    他听见“帝王绿”三个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慢慢走上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对著切面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玉石表面轻轻划过,指甲敲了两下,侧耳听了听声音。
    他直起身,摘下放大镜,看著林小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了四十年石头的老人,在面对一个比自己更厉害的人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江山代有人才出。”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看来这次出山,是错误了。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
    赵天宇猛地转头,盯著陈大师,嘴唇哆嗦著:“陈大师——你——”
    陈大师没看他,拄著拐杖,冲林小凡微微点了点,转身,慢慢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向宴会厅的大门,背影有些佝僂,步子不如来时那么稳了。
    赵天宇站在原地,看著陈大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头看著那两块石头,脸上的表情扭曲著,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估价师挤进人群,戴上白手套,拿著强光手电照了又照,又用卡尺量了尺寸,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又看了一遍。
    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玻璃种帝王绿,顏色正,水头足,没有裂,没有杂质。”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飘,“保守估价——四千万元。如果上拍卖的话,价格还会更高。”
    人群炸了。
    “四千万!一万二买的,翻了三千多倍!”
    “我滴个乖乖,这比抢银行来钱还快。”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没听陈大师走的时候说吗?江山代有人才出。这是认输了。”
    “刚才谁说人家厕所里挑灯来著?”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