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严秋抬起头,太阳已经彻底升起。
    看一眼手錶,竟然快十点了。
    不知不觉已经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多小时,写完满满两页纸的笔记,合上笔记本,她稍稍揉了揉眼睛。
    “不急。慢慢来。”
    这道药膳方子,周奶奶花了很长时间才破译出来。
    想在这个基础上改良,不可能一蹴而就。
    需要反覆试验,调整配比,验证效果。
    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
    但不著急,反正也不是为了量產,只是为了自己用。
    把笔记本和药方收好,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精气恢復了七八成,身体不沉了,脑子思路也更清晰了些。
    严秋决定剩下的时间用来好好休息,比如,在摇椅上面舒服的躺著晒半天太阳。
    这不是偷懒,是合理利用时间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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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医院。
    白芙身体微微发抖:“秦医生,你说什么?”
    “抱歉,白同志。”秦静思语气沉重。
    白芙的身体已经孱弱到一定程度,详细检查报告出来后,她不得不將这个残酷的事实告知对方。
    “根据各项检查结果,如果你再次流產,以后將再也无法生育了。”
    “再次流產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你们能看出我之前流过產?”
    两个晴天霹雳接连砸下,白芙震惊的不仅是自己身体状况恶化这一事实。
    她追问道:“这件事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秦静思平静地解释:“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告知过负责监护你的家人了。”
    “什么?!”
    白芙瞪大了双眼,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怎么了,白同志?”秦静思不解地问。
    白芙一时无言以对。
    这下子,她的侥倖心理彻底破灭了。
    流產的事,一旦被人知道,她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顾家?
    顾明轩只要一句孩子不是他的种,顾家恐怕能当场休了她。
    秦静思没注意她的表情变化。
    “你现在最该关心的是自己的身体。”
    “你可能没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我说得再直白一点,白同志。”
    “如果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失去生育能力只是其中一个后果。更严重的是,隨时可能危及生命!”
    秦静思用冷静的口吻,把可能发生,会影响后半生的副作用一一讲明,尽到了作为医生的告知义务。
    白芙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她不在乎肚子里这个孩子,已经被秦医生看出来了。
    也没什么好辩解的,这是事实。
    白芙嗓子乾涩,轻声道:“秦医生,我明白了。谢谢。”
    秦静思点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她不像是產科某些老派医生,对流產的年轻同志有偏见,女性的身体自己做主,想生还是想流,她都尊重。
    前提是用正確的方式,安全的手段,不危害身体健康。
    希望这个患者是真的能想明白吧。
    秦静思走后,病房一下子空了。
    门关上那一瞬间,声音都被抽走。
    走廊里的脚步,推车的滚轮,远处的说话声,全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白芙靠在床头,盯著对面雪白的墙,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视线慢慢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
    墙还是那面墙,但她觉得那白色在往下压,一点一点好像要把她整个人压进地板里去。
    秦医生的话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转。
    “如果你再次流產,以后將再也无法生育了。”
    “隨时可能危及生命。”
    “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告知过负责监护你的家人了。”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最致命的地方。
    顾家的人现在恐怕从上到下都知道她之前流过產的事了,她拼了命想藏住的那段过去,马上就要被全部翻出来,摊在太阳底下。
    甚至能想像方琳看她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道貌岸然地觉得,她根本配不上她儿子的眼神。
    白芙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可这又能怪谁呢?
    她做那些事,不过是想过上好日子,不再挨饿受冻。
    如果父母当初对她好一点,哪怕只有对弟弟的一半好,她也不至於活成这样,满心算计,狼狈不堪,连躺在病床上都要想下一步怎么走。
    算了。
    想这些没用。
    白芙深吸一口气,慢慢睁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那上面有一块很小的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她盯著它,让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她恨这个孩子,恨它来得不是时候,不是地方,可她不能失去它。
    秦医生说了,如果再流產,就再也怀不上了。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还有什么价值?
    她可以不在乎一个两个胚胎的死活,但她不得不在乎自己的將来。
    顾明轩,顾家。
    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放弃了。
    她必须仔细想想,怎么才能不得罪他们太狠,又能全须全尾的脱身。
    白芙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了。
    之前收集的那些东西,方志和那些不方便拿到檯面上说的事,一直被她压在手里当筹码。
    现在看来,或许这些也能成为她面对顾家人时最好的护身符。
    正想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似乎不止一个人,白芙抬头,门正好被推开,方琳阴沉著脸走在前面,身后跟著面无表情的顾明轩。
    白芙心里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后背紧紧贴上床头。
    “你醒了也好。”方琳开口,声音沉沉压下来,跟之前那个和顏悦色的长辈判若两人,“医生说你之前流產过不止一次。白芙,这件事你怎么从没跟我们提过?”
    白芙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方琳的声音又低了一度:“你知不知道这对身体伤害有多大?你怎么能瞒著这件事骗明……”
    “妈。”顾明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方琳的话硬生生被打断咽了回去。
    “您先出去,让我跟她谈谈。”
    方琳看著儿子,嘴唇动了动,但对上顾明轩那双平静却又深邃不见底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