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思楠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惊醒。
    睁开眼时,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思婷的方向,下铺是空的,被子掀开著,枕头歪在一旁,床单皱巴巴,人却不在。
    她以为妹妹去了厕所,没有多想,翻个身准备再眯一会儿。
    可那股不安感像一根刺,难以忽视。
    於是她坐起身,朝门口看一眼,门虚掩著,留了一条缝,和她昨晚睡前的样子不太一样。
    汪思楠下了床,发现厕所的门开著,里面没有人。
    客厅里也没有人。
    她的脚步不自觉加快,心跳也跟著快了起来。
    没来由的惊慌,促使著她不断的往前走,不断的寻找,直到看到思婷……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毫无生气地躺倒在地。
    “思婷?”
    “思婷!”
    汪思楠衝过去,扑倒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將妹妹翻过来。
    当她的手掌触到妹妹身体的那一剎那,心猛地沉了下去。
    体温冰凉,汪思婷的脸露了出来。脸白得可怕,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青紫色伤处肿得老高,半个鸡蛋那么大,肿胀边缘泛著黑紫,看起来嚇人极了。
    “思婷——思婷你醒醒!!”
    汪思楠的声音撕心裂肺。
    眼泪在一瞬间涌出,流进汪思婷的头髮里,汪思楠颤抖著抱起妹妹的身体,推开门就往外跑。
    汪思婷的头无力地垂著,毫无生气。
    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
    汪夫人……毛巧凤被这尖叫吵醒。
    她穿著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头髮蓬乱,脸上带著被打扰了睡眠的恼怒和不耐烦。
    她走到厨房门口,正好看到汪思楠抱起像是死人般的汪思婷,整个人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脸上的恼怒在一瞬间被惊恐取代。
    汪思楠哪有心思回答她,径直越过人快步往外走。
    毛巧凤下意识想伸手去拦,却被汪思楠那双通红且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得缩回了手。
    “让开!”
    刚走出门,汪思楠便察觉这个速度太慢了,妹妹的呼吸越来越弱。
    她不敢拖延,连忙大声跟周围人求助。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谁家里有车!我妹妹,我妹妹快要不行了——”
    “车!有没有车!快来人帮忙!”
    “快上车!我送你们去最近的医院!”
    “你放心小姑娘,马上就到首都医院,你妹妹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同志!”
    ……
    “快!推去抢救室!”
    刚到医院,看到这个情况,很有经验的医护人员便立刻行动起来,將汪思婷从汪思楠怀里接过放到平车上,直接往急诊室衝去。
    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將汪思楠隔绝在了外面。
    汪思楠站在门口,双腿发软,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她靠在医院的冰冷的白墙上,后知后觉浑身发冷,除了惊恐外,还有深深的自责。
    她恨自己,为什么睡得那么沉,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发现。
    就在这时,伴隨著淡淡的香气,一双柔软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如清泉般的声音传来。
    “你没事吧?”
    汪思楠被扶著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那人又递来一杯温水给她。
    泪眼朦朧,几秒后汪思楠才慢慢直到看清来人,见到对方的穿著,她恍然又惊讶道:“……是你?”
    “你是这里的医生吗?
    严秋轻轻点头,“嗯。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妹妹刚刚被送进去,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很担心她。”
    汪思楠一时哽咽,情绪有些失控。
    “同志,谢谢你刚刚扶住了我。”
    “不客气。”
    严秋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前一天刚擦身而过,今天便在医院又见到了汪思楠。
    抢救室的红灯灭了下来。
    汪思楠瞬间忘了在说什么,朝著抢救室门口衝过去,一把抓住走出来的医生的白大褂袖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我妹妹她……”
    “抢救过来了。”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还掛著细密汗珠,语气里带著些许庆幸,“再晚来十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了,不过还要观察,人还没醒,等会儿你可以去病房探望。”
    “谢谢,谢谢!”汪思楠喜极而泣,整个人如释重负。
    相依为命的汪思婷在她心中是唯一的亲人,她无法想像失去她会怎么样。
    还好,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严秋站在一旁,看一眼手錶,她暂时要走了,只得与汪思楠道別,约定等中午时再来见她,汪思楠忙感激的应了下来。
    此时,严秋医生的身份能给她带来不少安全感,加上之前的帮助,让她对严秋极有好感和信任。
    严秋的身影刚消失,汪思楠便见护士推著平车从抢救室里出来,妹妹汪思婷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包著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黄色药液。
    瘦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床单里,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汪思楠跟在平车旁边走,目光片刻不敢离开,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心疼。
    到了病房,汪思婷被安置下来,汪思楠把妹妹的被子仔细掖了掖,这才想起来什么般抬起头。
    “同志,住院手续在哪里办?要交多少钱?”
    “一楼收费窗口,带工作证了吗?家属陪著的话要登记一下。”
    汪思楠摸了摸口袋,空的。她穿的是昨天那件衣服,钱包落在家里了,粮票和钱,一样都没带出来。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咬著嘴唇想了两秒钟,说:“不好意思同志,我没来得及带,能先让我回去取一下吗。”
    “可以的。儘快登记就行。”
    “好的,谢谢!”汪思楠离开前,不舍的弯下腰在妹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思婷,姐姐去交钱,马上就回来,你乖乖的。”
    从医院出来,汪思楠几乎是跑著回汪家的。
    厨房里传来毛巧凤的声音,正在跟谁说话,嗓门不大,听不真切。
    汪思楠没有停留,径直穿过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