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丘陵的边缘,一道七米高的魁梧身影。
    暗金色的瞳孔从高处俯视著前方那片密布著粗糲岩石和乾枯野草的山丘,嘴角的獠牙在日光下泛著骨质的冷白。
    恐惧魔猪玲玲站在那里的时候连风都绕著她走,仿佛她周身的空气密度比周围高了一截。
    狮群察觉到了入侵者。
    第一声咆哮从丘陵深处传来,低沉而宽厚,在岩石之间来回弹跳形成一连串重叠的回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十几道咆哮同时响起来的时候,整片乱石丘陵的空气都在震动。
    暗红色的鬃毛从各处岩缝和灌木丛中涌出,那些庞大的身影在丘陵之间快速移动,从四面合拢过来。
    为首的那头雄狮体型最为惊人,肩高几乎达到成人的胸部。它从一块巨岩上跃下,四肢落地时震起一片尘土,猩红色的鬃毛在风中蓬开,张开的口腔里露出四根长而粗的犬齿。
    它发出最后一声咆哮——那声音里已经带著攻击的意味了,后肢蹬地,整个身躯腾空而起扑来。
    恐惧魔猪玲玲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
    但在那头巨狮扑击的弧线到达半程的时候,她的恐惧光环轻轻“释放“了一瞬。
    那道波纹从她脚底扩散出去的幅度极小,肉眼完全不可见,空气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但它掠过巨狮身体的瞬间,那头狮子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变向——
    前爪从伸直的扑击姿態猛然蜷缩收回,腰腹收紧,尾巴夹进了后腿之间,原本咆哮张开的大嘴倏地合拢,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呜咽。
    它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试图调头,但惯性把它送到了玲玲面前三步的位置,落地时四肢打滑,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窜逃,跑出十几步后四肢一软瘫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恐惧光环的输出范围在那一瞬间继续扩大。
    波纹从恐惧魔猪玲玲脚底一圈圈向外推送,像看不见的潮水漫过乱石丘陵的每一处角落。
    那些刚刚还在咆哮合围的烈火狮在同一时刻全部顿住了——正在衝锋的急剎住脚步、正从高处跃下的在半空中蜷缩身体、正从侧翼包抄的原地打了个转。巨大的变异狮群在短短两息之內完成了从凶悍猎手到瑟瑟发抖的溃散者的转变。
    恐惧。
    纯粹、浓烈、不可抗拒的恐惧。
    恐惧光环的法则碾压了它们本能的攻击驱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逃窜衝动。
    恐惧魔猪玲玲嘴微微张开,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近乎嘆息的呼嚕。
    灵魂咒文。
    一道低啸从她喉间传出。
    那道声音没有具体的旋律,但它携带著魂魂果实的法则纹路,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每一头奔逃中的狮子的躯体內部——轻轻一捻、一拽。
    那些正在溃逃的烈火狮突然集体僵了一瞬,奔跑的动作在同一时刻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一道道近乎透明的淡白色身影被抽了出来。
    烈火狮的灵魂直接被抽取了出来。
    灵魂咒文:敌人心存恐惧,灵魂就会从身体冒出,被能力者任意夺取。
    看著眼前的倒地无声息的烈火狮,林立满意的点了点头。
    恐惧光环和灵魂咒文简直就是绝配呀。
    【等级已达140。转职任务解锁。是否接受?】
    “接受。“
    系统面板展开的瞬间,林立的动作顿住了。
    面板中央原本应当显示转职任务內容的位置,那片光幕正在剧烈扭曲。
    文字还没成型就碎裂成光点,光点重组成新的形状再碎裂——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面板表面的淡蓝色光芒被某种更浓稠的暗金色力量从內部渗透出来,像墨汁滴入清水后蔓延扩散。
    然后那种扭曲脱离了面板本身。
    它从林立的意识空间向外透出,穿过他的眉心和皮肤,在现实中具象成一道暗金色的光柱直衝天穹。光柱击穿了头顶的云层,撕裂了荒原上空原本低垂的云幕。
    天变了。
    整片天空在数息之间从灰白转为深暗,没有云层遮蔽的澄净天幕像被翻了个面。
    黑暗中浮现出第一道纹路——那道纹路极细极长,从苍穹的一侧向另一侧延伸,更多的纹路从各处浮现,它们匯聚、交织、重叠,最终在天穹的正中央构成了一只完整眼睛的轮廓。
    天道之眼。
    那只眼睛的尺寸没有边界。
    它的轮廓从地平线的一端到另一端,占据了整片可见的天穹。虹膜是暗金色的,內部流转著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代表著无尽大陆最基础的运行规则。
    瞳孔是沉黑色的,深不见底,像一口直通世界本源的竖井。
    那只眼睛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瞳孔的方向从正中偏移了几度,精准地对准了站在荒原上的林立。
    序列神器:天道,无尽大陆最高层级的法则意志,类似於世界本身的“监管者。
    天道向来沉默、被动,不会主动干涉任何个体的行为,除非那个个体的行动触及了世界存续的根本底线。
    林立看了一眼面板,嘴角抽了一下。
    面板上浮现的文字已经说明了一切:您的转职任务,序列神器天道已介入。
    深渊也就算了,没想到现在自己的转职任务,天道也来插一脚。
    然后,林立的储物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枚轮迴令牌从储物空间自行飘出。
    令牌通体红色,中央嵌著一枚半闔的眼睛图案——那是主神空间的徽记。
    这枚令牌是就他在死亡禁区消灭轮迴者时缴获的,可以凭此传送进入主神空间。
    但是第一次进入主神空间的生灵,会在在进入主神空间时被轮迴邪神的法则自动捕获,瞬间在进入者体內种下契约之种,沦为轮迴者的奴隶。
    他本打算等自己踏入神灵境再去收拾轮迴主神的,所以这枚令牌一直压在他储物空间的底层积灰。
    但此刻令牌自行浮出储物空间,悬浮在他面前。
    天道之眼投射下一道暗金色的光柱,精准地笼罩了那枚令牌。
    法则之力涌入。
    那些法则纹路从天道之眼的瞳孔中垂落,像液態的金线缠绕著令牌的表面。齿轮纹路被重构,徽记上的半闔眼睛图案被一道新的纹路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