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隨手拋出两枚铜板,落在报童面前的木匣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报童是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穿著打满补丁的短褐。
    他麻利地从厚厚的一叠报纸中抽出一份,双手递了过去。
    “客官您的报……”
    报童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在半空中与陈然交匯。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看看陈然的脸,又猛地低头,死死盯著最上面那份报纸的头版画像。
    再抬头看看陈然。
    再低头看看报纸。
    如此反覆了三次。
    报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你……你是……”
    “不用找了。”
    报童语气激动,收起铜板小跑离开。
    陈然抖开手里的报纸。
    只看了一眼,陈然的眼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头版头条,加粗加大的黑体字占据了半个版面,极其醒目。
    《六扇门冰山女捕头名花有主?》
    这標题,倒是深得震惊部真传。
    標题下方,配著一幅占据了极大篇幅的画像。
    画工略显潦草,但特徵抓得极准。
    画上的男人身形挺拔,单手霸气地揽著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女子的腰肢。
    女子微微低头,面色泛红,一副娇羞的模样。
    陈然看著画上那个“娇羞”的林琬,差点没笑出声来。
    要是让林琬看到这幅画,估计能提著刀把这家报馆给平了。
    他继续往下看文章內容。
    这文章的內容除去几点关键信息准確外,还在事实基础上添加了许多不实信息。
    可这文章的笔者文笔极佳,辞藻华丽,硬生生把前几天的那场衝突写成了一部盪气迴肠的言情话本。
    若非他是当日的亲歷者,恐怕也会认为这才是真实情况。
    什么“天雷勾动地火,一眼万年”。
    什么“跨越身份与阶级的禁忌之恋”。
    写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这帮写报纸的,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陈然折起报纸,隨手塞进袖口。
    京城这八卦的传播速度,简直比瘟疫还要恐怖。
    前几天才发生的事,今天一早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陆喻舟失踪的事,陆家估计还没有向外透露。
    结果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报馆文人,直接把这事儿编成了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推波助澜。
    不过,这样也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桩香艷的緋闻吸引了。
    大家都在津津乐道那个为了红顏得罪世家的“痴情狱监”。
    陈然拍了拍衣袖,迈步朝著六扇门的方向走去。
    陈然跨过六扇门大院的高耸门槛。
    这一次足足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如同探照灯一般匯聚在陈然身上。
    那眼神里的情绪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敬佩,有嫉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与崇拜。
    陈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眾人。
    “怎么,今天都不用当差?一个个杵在这里当木桩子?”
    其中的老捕快老许第一个冲了上来,
    “陈副队,您可算来了!”
    老许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陈然抬眼看著围在身边的一圈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一个个憋著什么坏水呢?”
    老许搓著手,嘿嘿直笑。
    “陈副队,您这话说的,咱们兄弟孝敬您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个……今天早上的报纸,这事是真的吗?”
    陈然顿了顿,隨后轻微頷首,嗯了一声,也没有正面回答。
    见此场景,老许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
    “牛,真牛!兄弟我是打心眼里佩服!”
    “咱们林头儿那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平时冷著一张脸,多看咱们一眼,咱们都得打个哆嗦。”
    一想到林琬平日雷厉风行的作风,这些捕快们也打了个寒噤。
    倒是有人凑上前,满脸求知慾,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陈副队,您就给兄弟们透个底吧。”
    “您到底是怎么拿下林头儿的?”
    “有没有什么秘籍?传授兄弟们两招唄,能学到您一星半点的皮毛,以后討媳妇也不愁了啊。”
    陈然一边走,身旁的那些人一边跟著。
    陈然来到平日休息的地方,喝了口茶,將茶盏放在旁边的桌案上。
    他这才缓缓开口:“秘籍?”
    “对对对,秘籍!”眾人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陈然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长得俊,算不算?”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老许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小李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
    陈然扫了他们一眼,挑了挑眉。
    “怎么,不信?”
    老许乾咳两声,迅速反应过来,再次竖起大拇指。
    “信,怎么不信!陈副队这相貌,那绝对是潘安在世,玉树临风,风流倜儻!”
    “就是就是,林头儿肯定是看上陈副队这英俊瀟洒的皮囊了!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也难过俊男关啊!”
    眾人再次开启疯狂拍马屁模式,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陈然乐得清閒,靠在椅子上,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这难得的“跪舔”待遇。
    这挡箭牌的身份,不用白不用。
    至少在六扇门里,顶著“林琬男伴”的头衔,地位可不同於往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城外方向传来。
    这声音极大,仿佛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整个六扇门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院子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几个站立不稳的捕快直接摔倒在地,发出一阵惊呼。
    陈然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地上,身形纹丝不动。
    他微微转头,目光如电,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粗壮的黑烟冲天而起,如同张牙舞爪的黑色巨龙,直插云霄。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环爆炸。
    轰!轰!轰!
    狂暴的气浪甚至卷到了內城,吹得六扇门院子里的老槐树剧烈摇晃,树叶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怎么回事?”
    “难道地龙翻身了!”
    院子里的捕快们乱作一团,惊恐地指著外城方向的黑烟,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唯有陈然眯起了眼睛,心中低语:
    “那个方向是……武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