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脚,踏入了通往球场的拱形入口。
    最先听到声音的是观眾席上的亡灵。
    最前排的几具骷髏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走廊入口的方向。
    然后是更多的亡灵。
    然后是十二位死亡领主。
    然后是英雄双子。
    数万双眼睛,空的、活的、掛在柱顶上半睁的,全部锁定在了同一个方向。
    石砌走廊的拱形出口处,磷光映出一个人影。
    黑白竖条纹上衣,胸口掛著银色口哨,兜里露出一截红色的卡片边缘。
    叶凛走进了球场。
    他的脚步没停,径直朝球场正中央走去。
    身后的伐楼尼抱著酒碗跟了两步,然后自觉地拐向了场边,找了个看台的角落坐下来。
    场上所有的视线都钉在叶凛身上。
    数万亡灵安静了。
    天幕上方的金光微波动了一下。
    叶凛走到球场正中央,站定。
    他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天幕裂缝里那道金色的注视。
    然后低头,看向北端的十二位死亡领主。
    再转头,看向南端满身是伤的英雄双子。
    胡纳普的葫芦瓜脸上做不出表情,但他的身体前倾了半寸。
    伊修巴兰克攥紧了拳头,目光在叶凛身上来回扫。
    两个半神从未见过这个人。
    一个凡人,穿著奇怪的条纹衣服,站在冥界生死球赛的正中央。
    胡纳普开口了,嗓音沙哑:“你是谁?”
    叶凛把口哨含进嘴里。
    银色的金属触碰舌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概念级的力量从哨身注入口腔。
    然后他吹响了它。
    哨音穿透了整个球场。
    哨音出口的那一瞬间,叶凛的牙齿差点被震飞。
    银色口哨的震动频率远超预期,金属哨身在他嘴唇间发出的声响完全不像正常哨子应有的音色。
    那玩意儿的声音既尖锐又沉闷,两种完全矛盾的音质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银白色的波纹从哨口扩散出去。
    它的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在满场神力横飞的战斗级环境里,这道波纹的膨胀速度慢得离谱。
    但它经过之处,所有的东西都停了。
    球场北端,十二位死亡领主正在释放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冥界死气。
    十二股深黑色的气柱交织扭曲,向著球场中央匯聚。
    那股力量的密度和腐蚀性已经开始侵蚀球场地面的火山石,地砖的表面冒出细小的灰色气泡,像烧开的沥青。
    银白色波纹扫过。
    十二股死气柱停在半空。
    流动中断,扩散中断,侵蚀中断。
    连从气柱上掉落的黑色液滴都悬在了空中,像被人用镊子夹住了尾巴。
    球场南端。
    英雄双子面对十二道汹涌而来的死气,本能地爆发出了继承自血脉深处的护体神光。
    胡纳普全身笼罩著一层暗金色的光膜,那是大地之力的迴响。
    他脚下的火山石地面开裂,碎石悬浮,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回应他的召唤。
    他葫芦瓜做成的脑袋上方甚至凝聚出了一圈暗色的光晕,隱约带著某种远古的威压。
    伊修巴兰克的身上则是一层青白色的光辉,更加清澈凌厉。
    那道从天幕裂缝中倾泻的金色造物之光在经过他身体时折射偏转,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光场。
    包扎伤口的布条在光场中飘起来,像水草。
    两种力量叠加在一起,正准备和对面涌来的冥界死气硬碰硬。
    两股法则的碰撞点就在球场正中央。
    就在叶凛脚下。
    银白色波纹扫过。
    两兄弟的护体光膜凝固,悬浮的碎石停在半空,折射的光线定格。
    甚至天幕裂缝中那道金色注视的光束,在波纹经过时,都產生了肉眼可见的凝滯。
    整个球场。
    数万亡灵观眾。
    十二位死亡领主。
    两位英雄半神。
    一位造物主的遥远注视。
    全部卡住了。
    就像网吧里最烂的那台机子,在最关键的团战时刻,集体掉到了零帧。
    世界被拔了电源。
    看台角落里,伐楼尼手里的酒碗贴在嘴唇上,一口酒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咽,整个人也卡在那儿。
    她的眼珠子倒是还能动。
    她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向球场中央的叶凛。
    心里传来一句:“老大,牛逼。”
    叶凛没理她。
    三秒。
    他站在球场正中央,嘴里含著哨子,周围是一片绝对的凝固。
    他是这片空间里唯一还能正常活动的东西。
    两侧即將碰撞的法则力量悬在他头顶两米处,像两面隨时会塌的墙。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口哨。
    好使。
    就是震得牙齦发麻,下次轻点吹。
    三秒后。
    银白色波纹消散,世界恢復了运转。
    但被冻结的法则力量没有继续碰撞。
    它们在恢復流动的同时被强行驱散。
    就像你精心搓了一个大招,读条都读到99%了,被人直接打断。
    所有蓝条白交,技能进入冷却。
    北端。
    十二位死亡领主同时闷哼了一声。
    胡纳卡梅踉蹌后退两步,肥硕的身躯晃了一晃,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团。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刚才正在释放的冥界死气被强制中断回流。
    反噬让它的指尖发麻,关节发出咔嗒的响声。
    武库布卡梅直接单膝跪了下去,一只爪子撑在地面上,爪尖在火山石上划出五道白印。
    其余十个死亡领主受影响程度不一,但都在喘粗气。
    南端。
    胡纳普和伊修巴兰克也受到了影响。
    护体神光强行熄灭的反馈让两人身体一僵。
    伊修巴兰克膝盖打了个弯,差点跪下去,硬生生用手撑住了地面。
    他咬著牙,肿得跟包子一样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胡纳普晃了一下,但站住了。
    他的葫芦瓜脸转向球场中央。
    数万亡灵观眾的视线也跟著转过来。
    刚才还喧囂的看台此刻静得像坟场。
    等一下,这里本来就是坟场。
    叶凛从嘴里把哨子拿出来,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金属哨身上还残留著温度。
    他把它掛回胸前,链子贴著锁骨。
    球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冥河的水声。
    看台上最前排的几具亡灵骷髏互相看了看,空洞的眼眶里磷火微弱地跳动。
    像是在问彼此:刚才发生了什么?
    胡纳卡梅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你……”
    叶凛抬手。
    一根手指竖在嘴前。
    “安静。”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球场四周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就像是那种你在公司开会时,hr突然站起来说“我说两句”的压抑寒意。
    胡纳卡梅的嘴合上了。
    它肥厚的下巴抖了一下,满肚子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旁边的武库布卡梅扯了扯它的骨制护臂,示意它別吱声。
    別忘了,这人是它们花了重金请来的。
    叶凛扫视全场。
    他先看了一眼北端的十二位死亡领主。
    十二张或肥或瘦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其中有震惊、有忌惮,也有花了大价钱终於看见效果的满意。
    然后转头看向南端的英雄双子。
    两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
    一个顶著葫芦脑袋,一个裹著烂布条。
    站姿端正,戒备明显,目光警惕。
    看著像刚从icu里逃出来,被临时拉到考场的学生。
    最后仰头看了看天幕裂缝里那道金色的光。
    天上那道注视没有移开。
    但也没有继续加压。
    那股金色光芒像是在观察,在等待,在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变量打算做什么。
    叶凛点了下头。
    行,各方都还算理智。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伸手从短裤右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
    蓝色封面,线圈装订,边角有点卷,像大学生上课用的那种。
    他翻开第一页。
    页面上空白一片。
    叶凛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半秒,表情毫无变化,像是上面確实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先做个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