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看著面前的鹰头审判神。
    有些为难。
    不是怕。
    两辈子活过来了,还能怕一个称重仪式?
    为难的点很实际。
    四十二个五星好评刚到手。
    这时候拒绝僱主当面的请求,回头被人把评价改了怎么办?
    那可就是年终奖到嘴边飞了。
    食血者显然看出了他的犹豫,利喙张合,又补了一段。
    “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让阿米特吞噬你。”
    “心臟比真理之羽重,你可以转身就走。”
    “心臟和真理之羽等重,你可以留在芦苇原享永生安寧,也可以直接离开。”
    “仪式对你没有任何约束力。”
    “我等只是好奇,能说动我等之人,是完美的灵魂,还是残缺的人。”
    叶凛盯著他。
    食血者抬起右手。
    一缕金色的法则之力从指尖流出,在空气中凝成可见的纹路。
    “以玛特之羽起誓,以四十二条审判律为证。”
    “无论结果,你可自由来去。”
    约束落地。
    叶凛感受到了那层法则的实质。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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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食血者是四十二个五星里第一个开口给好评的,多少得给面子。
    再说……
    他自己也想知道,自己这样的人,心里到底装了多少脏东西。
    “行。”
    食血者的整个鹰头往后微微一仰。
    几万年没崩过的表情管理,差点翻车。
    高台上,原本半死不活的审判神们全醒了。
    打盹的坐直,閒聊的闭嘴。
    连通道尽头的阿米特都费力地从四脚朝天翻了回来,趴好了,浑浊的大眼珠对准了大殿中央。
    倒不是饿了。
    只是想看看这个让它吃撑的有趣人类的心臟多重。
    王座上的奥西里斯直接弹了起来。
    他两步衝到旁边,一把薅起老板椅上打鼾的阿努比斯。
    “起来!心臟称量!传统仪式,完整版!”
    “……嗯?啊?”
    胡狼脑袋上还掛著睡出来的褶子。
    “对象是叶先生。”
    阿努比斯歪著脑袋盯了叶凛半天。
    他看了眼奥西里斯,把哈欠咽了回去,认了命,晃晃悠悠走到叶凛跟前。
    胡狼鼻子抽了两下,伸手按在叶凛胸口金色的圣甲虫胸针上。
    是之前拉给的。
    一层暗绿色的神力从掌心渗了进去。
    “这虫子……太阳本源的衍生物,跟你的生命力绑得够紧。”
    阿努比斯收手。
    “从现在起,它就是你的心。”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
    圣甲虫的金壳上多了几道不起眼的绿色纹路。
    然后他抬头,扫了一圈高台。
    “开始之前,声明一点。”
    “我不打算给在场任何一位神明提供信仰。”
    “接下来只说名字和罪名,不致敬,不提来歷。”
    “有问题吗?”
    高台上安静了一拍。
    食血者:“无所谓。”
    其余审判神陆续点头。
    叶凛面朝高台,开口了。
    “长步者,我没有作恶。”
    “拥火者,我没有以暴力劫掠。”
    “长鼻者,我没有偷窃。”
    前三条,胸口的圣甲虫安安静静,重量纹丝不动。
    第四条。
    “吞影者,我没有杀害他人。”
    胸口一沉。
    极轻。
    轻到寻常人完全感受不到。
    但百万级全属性带来的精神感知力,让叶凛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一点增加的分量。
    圣甲虫重了。
    这意味著,他犯下了这条罪行。
    叶凛没停。
    赵家那会杀了不少人,也没说错。
    “恐面者,我没有偷取穀物。”
    “双狮形者,我没有克减祭品。”
    “火眼者,我没有偷窃神明的財產。”
    三条,全乾净。
    “烈焰者,我没有说谎。”
    又重了。
    叶凛在心里嘆了口气。
    说谎这条要较真的话,他两辈子撒过的谎拼起来能写一部长篇连载,日更六千。
    书名就叫《上辈子骗老板,这辈子骗兄弟》
    认了。
    “碎骨者,我没有偷窃食物。”
    “射焰者,我没有吐出诅咒之言。”
    “克雷尔,我没有通姦。”
    “回面者,我没有使人流泪。”
    重了。
    叶凛略微抬眼。
    高台第十二个位置上,豺狼头的回面者整张兽首拧向他,身子绷得笔直。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发现年级第一在厕所抽菸的老教导主任。
    痛心疾首。
    叶凛收回视线。
    “巴斯提,我没有吞食心。”
    “火足者,我没有攻击他人。”
    “饮血者,我没有使用诡计。”
    重了。
    高台上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骚动。
    叶凛余光瞥过去,提出仪式的鹰头审判神整个身子往后僵了半寸。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好消息,你看到了。
    坏消息,不完美。
    叶凛没有解释,不动声色地往下念。
    “食脏者,我没有毁坏耕地。”
    “真理之主,我没有偷听。”
    “倒行者,我没有中伤他人。”
    这条重了。
    “塞尔提乌,我没有无故愤怒。”
    “图图,我没有勾引他人之妻。”
    “乌阿门提,我没有玷污他人之妻。”
    “注视来物者,我没有污染自身。”
    “大力者,我没有使人恐惧。”
    这一条重了。
    “破坏者,我没有违犯法度。”
    “声音显赫者,我没暴怒。”
    ——重了。
    这一次,圣甲虫坠下去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条都大。
    叶凛停了。
    大殿安静。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金色虫壳。
    暴怒。
    他一个穿越者,心性已经让他几乎在面对任何事情时都保持冷静。
    哪怕愤怒,也只是用来谋取利益的手段。
    叶凛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穿越前的事。
    他冷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伐楼尼在老板椅上歪了歪脑袋。
    叶凛继续念。
    “稚童者,我没有拒听真理。”
    “肯姆提,我没有褻瀆。”
    “带来供品者,我没有傲慢无礼。”
    “號令言语者,我没有挑起爭端。”
    重了。
    “眾面之主,我没有仓促鲁莽行事。”
    “塞赫里乌,我没有窥探他人隱私。”
    重了。
    最后十一条。
    “双角之主,我没有多言。”
    “涅弗特姆,我没有伤害无辜。”
    “时辰中的图姆,我没有诅咒统治者。”
    “隨心而作者,我没有污染水源。”
    “叉铃持有者,我没有轻蔑出言。”
    “人类兴盛者,我没有褻瀆神明。”
    “赐卡者,我没有盗窃。”
    “赐美善者,我没有侵吞诸神供品。”
    “正首者,我没有掠夺亡灵供品。”
    “长臂者,我没有抢夺儿童的食物。”
    “白齿者,我没有杀害神的圣畜。”
    全部乾净。
    四十二条罪名,否认完毕。
    叶凛站在大殿正中央。
    高台上,审判神们面面相覷。
    一个蛇首审判神先开了口:“十二条……”
    “四十二条里犯了十二条。”
    旁边一个鸟头审判神低声接话:
    “不少了……好评是不是给得草率了。”
    “可他知道。”
    这话是回面者说的。
    豺狼头的审判神撑著扶手,整张兽首正对大殿中央。
    “他在走仪式之前,就知道自己犯过什么。”
    “他还是站上来了。”
    高台安静了。
    食血者闭著利喙坐了半晌,终於开口。
    “確实不完美。”鹰头微偏。
    “但坦坦荡荡。”
    没人再多话。
    阿努比斯上前一步。
    “最后一步了。”
    叶凛伸手把胸口的圣甲虫摘了下来。
    他递了出去。
    阿努比斯接过,转身走向一台安检门,拆下拱门顶端的一根真理之羽。
    然后从角落搬出那架被叶凛淘汰掉的金色老天平,放稳。
    圣甲虫搁在左边托盘上,真理之羽搁在右边,开始调试。
    伐楼尼端著酒碗凑了上来。
    她歪著脑袋看了会儿天平,又看了会儿阿努比斯。
    “这个称心臟是怎么称的?”
    阿努比斯头没抬:“心臟一端,真理之羽一端。”
    “哦。”伐楼尼点了点头。
    “算主人多少钱一斤吗?”
    阿努比斯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
    他调著天平,头也不回地解释。
    “心臟比真理之羽重,有罪。”
    “心臟和真理之羽等重,无罪。”
    伐楼尼“哦”了一声。
    忽然皱眉。
    “那如果心臟比真理之羽轻呢?”
    阿努比斯的手停了。
    胡狼脑袋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没出现过。”
    “几万年了,没有任何一颗心比真理之羽轻。”
    伐楼尼没再问。
    天平调试完毕。
    阿努比斯鬆开手。
    两个金色托盘在横杆两端轻轻晃动。
    左边,圣甲虫。
    右边,真理之羽。
    奥西里斯从王座上探出半个身子。
    四十二位审判神全部前倾。
    叶凛抱臂站著。
    天平缓缓摆动。
    摆动。
    一端开始下沉。
    四十二位审判神同时站了起来。
    下沉的那一端——
    是真理之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