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一声令下。
    已经在城內打了一天一夜的连队停了下来。
    开始布置警戒。
    就地休息。
    在巷子两头布置好了岗哨,余下的士卒便来到了一户户民宅的屋檐下,取出了隨身携带的乾粮和清水。
    “咕咚!”
    一名排长喝了口水,便向著连长问道:“头儿。”
    “这是哪儿?”
    正在咀嚼肉乾的连长往周围看了看。
    摇了摇头。
    “我怎知道?”
    定远军的基层军官们大多是北疆边民出身,自然从未来过这天底下一等一繁华的汴京,更不会认识这里的路。
    可如今。
    到处都是尸体的街道上。
    繁华已不再。
    只有一间间死寂的青砖瓦房,诉说著曾经的繁华。
    说话时。
    连长匆匆將手中的肉乾吞下,然后在心中盘算著自己如今的处境。
    坏消息是。
    自己手中的3辆战车已经损坏了2辆。
    只剩下最后一辆车还能移动。
    好消息是兵力损失不大,只减员了10余人。
    “乱,全乱了!”
    如今的战局异常混乱。
    虏军虽然残暴。
    可汴京城实在是太大了,城內还有不少活著的百姓,都躲在了自家的地窖里或者柴禾堆下面,想要谋取一线生机。
    为了將这些百姓就出去。
    定远军上下除了留守在东门的一个团,还有指挥使大人身边的直属部队,一万多人的部队已经在城內散开了。
    基本上是以“连”级为单位。
    在各自为战。
    这样的局面让连长心中有些忐忑,总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可是很快。
    连长又冷笑了起来。
    虽然定远军的建制已经打乱了。
    打散了。
    可正在城內到处烧杀掳掠的虏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同样是兵找不到將,將也找不到兵。
    於是乎。
    这东城的战斗打到现在。
    变成了双方小股部队,在一条条巷子里的混战缠斗。
    而毫无疑问,这样的战斗方式对双方的组织能力,纪律性,单兵素质,以及基层军官的战斗素养要求极高。
    这原本是草原骑兵,最擅长的作战方式。
    可是在训练有素的定远军面前。
    虏军却只有抱著头挨揍的份儿!
    而就在此时。
    不远处远处了几声异响,让屋檐下的连长,排长等人赶忙站了起来,向著正在休息的部队发出了“准备战斗”的命令。
    入目所及之处。
    一座还在燃烧的店铺门前。
    十来个全身上下血跡斑斑的男子手持各种兵器,正在保护著一群老弱妇孺,向著定远军所在的方向一路狂奔。
    而在这些人的身后。
    一队狰狞的虏军正在疯狂的追杀。
    “咻,咻!”
    几支劲箭划破了空气,將几个负责断后的男子射翻在地。
    几声惨叫响起。
    余下的人在惊慌中,向著定远军的连队跑了过来,却很快被严阵以待的战车和火枪横队挡住了去路。
    一个个抱著孩童的妇人,娇弱的十来岁少女赶忙停下了脚步,用慌张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这支部队。
    黑暗中。
    定远军並没有点燃火把。
    只是借著街边正在燃烧的店铺所发出来的火光,能看到这支身穿红色甲冑的士兵,手中黑洞洞的火銃。
    前有堵截。
    后有追兵。
    从未见过定远军的妇孺们绝望了。
    一瞬间。
    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一个个的瘫软在地。
    可就在此时。
    从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喝。
    “趴下!”
    带著北疆口音的熟悉汉话有些冰冷,却又透著几分急切,让绝境中的妇孺们本能的选择了遵从,赶忙抱著孩子死死趴伏在地。
    “希律律!”
    战马嘶鸣中。
    凶残的虏骑已经追杀而至。
    可黑暗中。
    却忽然又响起了那名军官的低喝。
    “放!”
    隨著“劈里啪啦”如同爆豆般的火銃爆鸣声响起。
    火光闪烁。
    硝烟瀰漫。
    数十颗激射的銃子,呼啸著从趴伏在地的百姓头上掠过,將冲在前面的三四个凶残虏骑射翻在地。
    前排后退。
    第二排上前。
    间隔短短几秒钟后。
    又是一连串的火銃爆鸣。
    横飞的銃子又射翻了数骑。
    杀气腾腾的骑兵连人带马,就像是被千斤巨锤击中了。
    在疾驰中轰然倒下。
    此时冲在后面的虏骑已经发现不妥,在惊慌中拼了命的拉扯著韁绳,想要让疾驰中的战马停下来。
    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骑兵一旦衝起来,再想停住可就难了。
    刚才还无比凶残的虏骑遇到了克星,又拽不住胯下的战马,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冲向面前的死亡陷阱。
    连续几轮齐射过后,数十名虏骑皆已被击毙,只剩下几匹侥倖未死的战马终於停了下来,在遍地的尸体中喷著响鼻。
    “清扫战场!”
    “快!”
    在军官的指挥下,身穿红甲的士兵蜂拥上前。
    开始了熟练的补刀。
    而那些趴伏在地的百姓终於惊魂未定中,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看著几个重伤的虏骑在嚎叫著被刺死。
    这一刻。
    令这汴京城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凶残北虏,就像是一条条脱了水的死鱼,在无尽的痛苦中咽下了组后一口气。
    战场已经清扫完毕。
    几个壮汉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向著几个长官模样的士卒抱了抱拳。
    “多谢军爷。”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敢问......”
    几人本想打听一番这些军兵的来歷。
    却不料。
    几个士卒几把从北虏身上缴获的弯刀,还有皮甲塞了过来,一个领头的军官只是挥了挥手,打断了这几人的话。
    “不必谢。”
    “去东门,自会有人接应你等。”
    死里逃生的几个壮汉赶忙接过弯刀和甲冑。
    应诺了一声。
    “是。”
    却只见。
    这些彪悍的红甲士卒已经离开了这条街道,继续向著已经沦陷的街道摸了过去。
    士卒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几个壮汉才终於回过神了。
    “他们是......定远军!”
    “定远军进城了!”
    几声压抑的欢呼过后,壮汉们就像是有了主心骨,赶忙按照军官的吩咐带著自己的家眷们,快步离开了这阴曹地府一般的街道。
    与此同时。
    几条街外的另一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