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病房外的走廊里,阳光照在水磨石地板上。
    萧明哲伸了个腰,骨头咔咔作响。
    许嘉音把空盒饭扔进垃圾桶,拿湿巾擦手。
    赵铁柱靠在椅子上打呼嚕,口水差点流到白大褂上。
    周悬推开科室大门,手里提著两袋冰镇西瓜。
    他把袋子放在护士站台上。
    “吃西瓜了。”
    萧明哲立刻精神了,凑过去拿了一块。
    “老师,您怎么来了?患者指標全稳住了。”
    周悬看著他们三个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的样子,把车钥匙扔在桌上。
    “明天周末,科室团建。”
    “去市郊红枫谷露营,全员强制参加。”
    赵铁柱瞬间惊醒,抹了一把嘴角。
    “露营?不用值班了?”
    “郑院长批了经费,找了两个规培生顶班。”
    周悬切开西瓜,递给萧明哲一块。
    “你们三个再不休息,下次抢救就得靠除颤仪把你们自己电醒了。”
    许嘉音咬了一大口西瓜,汁水顺著下巴流。
    “老师,您和师母去吗?”
    “去,初夏说小果吵著要看大松树。”
    周悬拿纸巾擦了擦手。
    “早上七点医院后门集合,迟到的人负责烤全天的肉串。”
    ……
    清晨的医院后门停车场。
    萧明哲推著一辆堆满帐篷和摺叠椅的营地车。
    许嘉音背著个巨大的双肩包。
    赵铁柱扛著两个烧烤架。
    周悬推著婴儿车走过来。
    沈初夏穿著浅绿色的防晒服,手里牵著扎著歪刘海的小果。
    小果手里举著个塑料风车,跑得飞快。
    “萧叔叔,你的车车好大!”
    萧明哲放下车把手,蹲下身捏了捏小果的脸。
    “小果,这叫营地车,能装下十个你。”
    小果瞪大眼睛。
    “那能装下爸爸吗?”
    周悬把婴儿车摺叠好塞进后备箱。
    “装不下,爸爸太重了。”
    沈初夏笑著拍了拍周悬的胳膊。
    “你就贫吧,东西都带齐了吗?”
    “防蚊液和创可贴我放在副驾储物箱了。”
    “都带齐了。”
    周悬关上后备箱。
    “上车,出发!”
    两辆车驶出市区,沿著盘山公路往红枫谷开。
    车窗外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潮湿。
    赵铁柱开著科室的商务车跟在后面,车里放著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萧明哲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看文献。
    周悬瞥了他一眼。
    “出来玩还看指南,你是打算给松树做心肺復甦吗?”
    萧明哲赶紧关掉屏幕。
    “习惯了,怕患者病情有反覆。”
    “患者有许嘉音盯著,天塌不下来。”
    周悬打了个转向灯。
    “今天你的任务是搭帐篷和生火,搭不好晚上睡车里。”
    萧明哲连连点头。
    “没问题,我查过露营攻略了。”
    许嘉音在后座补刀。
    “你查的攻略要是管用,上次科室聚餐你就不会把烤串烤成黑炭了。”
    萧明哲转过头。
    “那是火候没掌握好,跟搭帐篷是两码事。”
    ……
    红枫谷的营地在一处平坦的河滩边。
    四周是茂密的枫树林,河水清澈见底。
    周末来玩的人不少,远处已经有几顶五顏六色的帐篷搭好了。
    周悬把车停在指定车位,卸下装备。
    赵铁柱把烧烤架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
    “这地方好,有山有水。”
    “萧博士,搭帐篷你会吧?”
    萧明哲从袋子里扯出帐篷布,看著一堆金属杆发呆。
    “这杆子怎么长短不一?”
    许嘉音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杆子。
    “看说明书。”
    “你连个帐篷都不会搭,以后怎么做外科手术?”
    萧明哲脸红了。
    “我这不是第一次嘛。”
    小果在草地上追蝴蝶。
    沈初夏铺好野餐垫,把切好的水果摆出来。
    周悬拿著几根地钉,走到萧明哲旁边。
    “先把內帐平铺,把交叉杆穿进去。”
    萧明哲按照指示操作,手忙脚乱地把杆子穿错了一个孔。
    周悬嘆了口气,拿过杆子重新穿。
    “你这双手,拿手术刀的时候挺稳,拿帐篷杆手抖成这样。”
    萧明哲低著头不敢说话。
    赵铁柱在旁边生火,炭火怎么也点不著,弄得满脸是灰。
    “这炭是不是受潮了?怎么光冒烟不起火?”
    周悬走过去,用火钳把炭块重新架起来,留出通风口。
    “底部架空,空气进不去怎么燃烧,这又不是燜地瓜。”
    赵铁柱嘿嘿一笑,拿扇子使劲扇。
    火苗很快窜了起来。
    中午时分,两顶帐篷终於搭好。
    沈初夏端著烤好的肉串走过来,递给周悬一串。
    “尝尝,我烤的。”
    周悬咬了一口,点头。
    “火候正好。”
    小果跑过来,手里抓著一只大蚂蚱。
    “爸爸,你看!好大的虫子!”
    周悬蹲下身,捏住蚂蚱的后腿。
    “这是中华剑角蝗,不咬人。”
    “去给萧叔叔看看,他肯定没见过。”
    小果跑到萧明哲面前,把蚂蚱递过去。
    “萧叔叔,给你吃!”
    萧明哲看著那只还在蹬腿的蚂蚱,往后退了半步。
    “小果,叔叔不吃虫子,你拿去给赵叔叔吃。”
    赵铁柱正在翻烤茄子,头也不抬。
    “別给我,我怕蛋白质过敏。”
    大家哄堂大笑。
    沈初夏坐在野餐垫上,看著他们闹腾。
    “周悬,你们科室平时也这么热闹吗?”
    周悬坐到她旁边,喝了口水。
    “平时比这吵多了,急诊科要是安静下来,那才嚇人。”
    沈初夏靠在他肩膀上。
    “这样挺好的。”
    “你平时太累了,偶尔放鬆一下。”
    ……
    原本晴朗的天空飘来几块厚重的乌云。
    风也变大了,吹得帐篷哗哗作响。
    萧明哲抬头看天。
    “老师,这云看著不太对劲,是不是要下雨?”
    周悬站起身,走到河边。
    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几条鱼跳出水面透气。
    他低头看了看草地,成群的蚂蚁正排著长队往高处爬。
    “这不是普通的下雨,是要下暴雨。”
    周悬转身往回走。
    赵铁柱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暴雨?天气预报没说啊。”
    “天气预报管不了山区的微气候。”
    周悬开始收拾野餐垫上的东西。
    “红枫谷地势低,旁边就是泄洪道。”
    “一旦下暴雨,河水涨起来很快。”
    沈初夏赶紧把小果抱起来,收好水果盘。
    “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周悬看了看四周。
    营地里有十几户游客,大多数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没意识到危险。
    “先別急,把贵重物品和食物放进车里,帐篷不用收,把地钉加固。”
    萧明哲跑过去帮忙加固帐篷。
    “老师,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其他游客?”
    “你过去提醒他们。”
    周悬指著不远处一个正在河边钓鱼的年轻人。
    “告诉他们,马上往高处停车场转移。”
    萧明哲跑过去,跟那个年轻人说了几句。
    年轻人摆摆手,指著鱼竿说了句什么,继续盯著水面。
    萧明哲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不信,说天气预报显示只是阵雨。”
    周悬冷笑一声。
    “等阵雨把他的鱼竿冲走,他就信了。”
    风越来越大,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的山头已经被乌云完全笼罩,天色暗得看不见路。
    赵铁柱把烧烤架踢翻,用土把炭火掩埋。
    “老师,东西都装车了。”
    周悬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无服务。
    “手机没信號了。”
    周悬把手机塞回口袋。
    “上车,立刻往盘山公路的高处开!”
    沈初夏抱著小果坐进副驾驶。
    小果看著黑沉沉的天,有点害怕。
    “爸爸,天怎么黑了?”
    周悬发动车子,打开大灯。
    “太阳躲起来了,我们去找太阳。”
    车子刚驶出营地,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
    萧明哲开著商务车跟在后面,大灯在雨幕中只能照出几米远。
    车子沿著盘山公路往上爬,雨势越来越大。
    雨水顺著路面往下流,形成了一条条小溪。
    周悬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地面开始震动,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周悬一脚踩死剎车。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滑出几米,停在路边。
    前方的盘山公路已经被一片黄褐色的泥石流和碎石彻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