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居然贪图我的才华
    三人坐在桌边,也是互相寒暄閒聊了几句。
    过了片刻,秦川也是出声问道:“郑公子,不知您想见我一面,是为了何事呢?”
    郑鼎看了柳如是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柳如是正端坐著,面纱后面的表情看不真切,那双狐媚眼里却透著一股子从容,既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插嘴打听的意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像是这屋子里的一个摆设。
    郑鼎想了想,心里盘算了一番,莲娘只是说让笑笑生看这副画,也没说不让旁人在场。
    她当时说的是“务必要让那笑笑生亲眼看看”,旁的什么都没交代。
    既然没说不让旁人在场,那自己拿出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再说了,柳如是是笑笑生请来的客人,她坐在这里不走,自己总不能开口赶人。
    想到此处,郑鼎也不再犹豫。
    他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捲画轴,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那捲画轴不过巴掌大小,用锦缎裹著,扎著红绳。
    他將画轴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秦川面前,示意秦川打开。
    秦川见状,却没有伸手去接,目光落在那捲画轴上,隨即抬眼看向郑鼎:“郑公子带来的画,还是郑公子自己打开吧。笑某是个画画的,手上有规矩,不是自己画的画,不轻易碰的。”
    他说这话自然是为了哄骗郑鼎,郑鼎带来的画,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若是伸手去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不好了。
    还是让郑鼎自己打开,他只看,不碰,安全一点为好。
    郑鼎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也不勉强。
    他將画轴拿回来,解开红绳,隨后双手捏著画轴的两端,缓缓展开,隨后浮现出一个手持油纸伞的女子身影,侧著身子,看不清面目。
    就在这人影出现的时候,柳如是也是察觉到一股微弱的阴冷气息,隨即她垂下眼帘,面纱下的小嘴微微张开,不动声色地轻轻一吐,一股清风从她唇间溢出,无声无息,无色无味,朝著那画卷的方向飘然而去。
    那风拂过画卷的瞬间,那股从画中渗出来的阴冷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挣扎了一下,隨即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那画卷打开的时候,秦川也是小心翼翼地暗自防备了一下。
    见画卷彻底打开后一切如常,他这才看了过去。
    嗯,很寻常的一幅画。
    秦川的目光在画上扫了一圈,从女子的侧影到油纸伞的伞骨,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笔法倒是老到,线条流畅,墨色浓淡相宜,算得上是一幅不错的作品。
    但也就这样了。
    郑鼎见秦川看过来,也是出声询问道:“这画如何?”
    人家毕竟是花了一百两银子来的,秦川自然也是商业性吹捧了一波。
    那郑鼎听完后,也是点点头,隨后道:“我还想跟您预订一幅画。”
    “郑公子想画什么?”秦川出声询问。
    郑鼎隨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把我画到这画中去,让我为这画中的姑娘撑起这油纸伞。”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这画是莲娘给他的,这画中人应该就是莲娘,既然如此,他当然不能让莲娘一人站在雨中,他要陪著她,站在她身旁,替她撑伞,替她挡风遮雨。
    画中的莲娘是孤单的,他要让她不再孤单。
    听到这话,秦川差点有些没绷住,但还是很快控制了自己的神色,点头道:“行,郑公子三日后去天上人间取画便是。到时候笑某会把画送到秦管事手里,您去找他就行。”
    郑鼎点了点头,收好画卷,站起身来,朝秦川拱了拱手:“多谢笑公子,打扰了,告辞。”
    秦川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郑公子慢走,不送。”
    看著郑鼎离去,秦川也是有些意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著方才那一幕。
    郑鼎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让他看一眼那幅画,然后预订一幅把自己画进去的”
    情侣图”?
    这算什么事?
    他本以为郑鼎今日来,要么是来说事的,要么是来打探什么的,总归得有个由头、有个目的。
    结果倒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难道真是自己想岔了?
    人家真没恶意,就是想让自己看看那幅画,顺便再画一幅?
    他正出神,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茶盏搁在桌面上的声音。
    柳如是已摘下面纱,正端著一盏茶靠在椅背上,那双狐媚眼斜斜地睨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若不是先前知晓你就是笑笑生,我还真看不出是你。”
    秦川转过身来,將思绪从郑鼎身上收回来,自光落在她脸上:“你今日来寻我干嘛?
    有什么事?”
    柳如是放下茶盏,面色微微一正:“你日后还是离那位郑公子远一点吧。”
    “你看出什么来了?”秦川有些意外,挑眉问道。
    “哼,”柳如是眉头一皱,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双目无神,脸颊凹陷,一副气血不足、精气败坏的模样。这能是什么好人?”
    就这?
    秦川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理由来,结果只是嫌弃郑鼎虚了。
    不过,男人若是虚了確实容易遭人嫌弃,还特別容易遭女人嫌弃,这也没办法。
    所以还是得多补补,下次倒是可以介绍郑鼎去刘婶的摊子上多吃点猪腰子。
    他摇摇头,没有接话,反而继续问道:“你来寻我什么事?”
    柳如是闻言,那双狐媚眼忽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偏过头看向秦川,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委屈,右手拿帕子作势欲拭,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配合那双天生的狐媚眼,说一句“我见犹怜”绝不为过,”奴家若是没事,便不能来寻公子吗?”
    话音刚落,秦川看著这张脸庞,只觉满是怜惜之意,隨后伸手过去,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顺带在掌心摩挲了两下。
    “哎,说什么话,你想来就能来,我又不拦著你。”
    嗯,肤如凝脂,温润无暇,手感確实不错。
    柳如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秦川那张真诚得有些过分的脸,那双狐媚眼里露出肉眼可见的讶异之色。
    不是,我只是装个样子,你怎么还动上手了?
    她这套泪眼婆娑的招数用过不知多少回,那些文人墨客要么连连作揖赔不是,要么手忙脚乱地递帕子,从没有一个人敢直接上手,还摸了两下。
    难道是自己最近这几日得文气洗礼,魅惑能力又大幅增强了?
    “哼。”柳如是回过神来,將手从秦川掌心里抽了出去,转头不去看他:“奴家生气了,必须给奴家写首诗词才能好。”
    话刚说完,秦川猛地大喝一声,“好啊!”
    柳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嚇了一跳,转头看向秦川时脸上已浮现出大喜之色,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早知道他这么好说话,方才就不费心演那出戏了。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秦川那边接著说道:“我原以为你是爱上了我的美貌,没想到你居然是贪图我的才华。”
    说话间,秦川动作不停,一把提起身后装著画具的箱子,两三步便跑到了门口。
    他转过身来,一手撑著门框,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做足了十分:“你这个肤浅的女人。你伤害了我的感情,从此我们便一刀两断,再不碰面。”
    话没说完,秦川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后,紧接著便传来下楼梯的急促脚步声。
    再过片刻,柳如是从窗户探出头去,只见那道提著画箱的身影已跑出了香满楼的大门,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左闪右晃,转眼便没了踪影。
    柳如是站在窗前,愣了足足有好几息,才缓缓坐回椅子里。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扭头朝屋角那面铜镜里看了一眼,镜中人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嫵媚天成,正是方才秦川口中那个“肤浅的女人”。
    她盯著镜中自己的脸看了又看,忽然有些不確定起来。自己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鬼啊,那小子怎么跑这么快?
    她试著朝镜子里的自己眨了一下眼,那道眼波流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动,方才秦川那小子明明被她给迷住了,怎么一转眼就能翻脸不认人,跑得比兔子都快?
    她回想起方才那一幕,自己不过说了句“给奴家写首诗词才能好”,秦川就瞬间变脸,先是痛心疾首地控诉她贪图才华,然后提著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反应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难道————”柳如是微微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绕著垂在肩侧的一缕青丝,目光里的困惑越聚越浓,“是我最近得文气洗礼之后,魅惑能力反而变弱了?”
    她重新看向铜镜,认真地端详起自己的眼睛,狐媚眼还是那双狐媚眼,眼尾微挑,眸中水光盈盈,怎么看都不像是魅惑力下降的样子,“所以真是自己太急了,伤了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