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帝船在星海中拖出长长的尾焰,像一道划破永夜的伤疤。
    船首处,两道光影停在三百丈外。
    一团赤红,一团淡紫,都收敛到了极致,连半点威压都没泄露。
    苍霄仙主的星火核心跳了又跳,火舌在意识里捲成一团麻花。
    三百丈。
    这个距离很微妙。
    远了显得不够诚恳,近了又怕被船上那个趴著的黑影当成靶子。
    他用意念扫了一眼帝船甲板,幽冥兽主那条老狗趴在角落,幽绿色的瞳孔半闔著,姿態標准得像是量过尺子。
    苍霄的火舌抖了抖。
    他压低声音,意念传音给身旁的紫玉神主:“看到没?那老狗趴得比我躺平都標准。”
    紫玉神主的紫色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掠过幽冥兽主,落在船首负手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看著他们,指尖搭在船舷上,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数星星。
    紫玉收回目光,意念回应苍霄:“少废话,怎么过去?”
    苍霄的火舌卷了卷,语气里带著一股子算计得逞的嘚瑟:“先喊两声,表个態。让公子知道我们是来投诚的,不是来打架的。”
    “喊什么?”
    “就喊……公子英明,苍霄前来投诚!”
    苍霄已经喊了。
    紫玉:???!握草,零帧起手。
    苍霄对紫玉说道:“你跟著喊啊握草。”
    紫玉神主的紫色光影凝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儘管她根本不需要呼吸。
    “公子英明。”
    她的声音清冷,意念扩散开,“紫玉携琉璃天上下,前来投诚。”
    两道声音在虚空中迴荡,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到帝船甲板上。
    幽冥兽主的尾巴动了一下。
    血月大帝的帝道月轮微转,赤红色的光芒扫过两道光影,没有攻击。
    江雪儿先天圣体道胎的气息笼罩著整艘战舰,银金色的瞳孔在船舱窗口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江枫的手指停在船舷上。
    他偏了偏头,目光终於落在三百丈外那两道光影上。
    “上来吧。”
    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苍霄的星火核心猛地一跳。
    火舌差点窜出本体。
    来了!公子搭理我了!
    感觉脖子痒痒的,缺根链子………
    他立刻收敛星火,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小心翼翼地飞向帝船。速度控制得极好,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怠慢。
    紫玉神主跟在后面,紫色光带在星海中拖出淡淡的痕跡。
    两人落在帝船甲板上,落在幽冥兽主趴著的那个角落附近。
    距离很近。
    苍霄的星火落在甲板上的瞬间,幽冥兽主的幽绿瞳孔睁开了。
    那双眼睛看了苍霄一眼,又看了紫玉一眼。
    嘴角咧开,獠牙间挤出一声极轻的笑。
    “来得挺快。”
    苍霄的火舌僵了一瞬。
    他稳住本源,星火核心在胸腔里跳了两下,压下那股子被老阴逼抢了先的憋屈感。
    “你来得更早。”苍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早到都趴下了。”
    幽冥兽主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的声音沙哑厚重,“先来先得,后来后到,这是规矩。”
    意思明显,我乃公子坐下第一头马。
    紫玉神主的紫色光影落在甲板上,凝成一道身著紫色宫装的女子身影。
    她看了一眼幽冥兽主,又看了一眼远处船首的江枫,紫色眸子转了转。
    “所以你早就到了,一直趴在这里?”
    幽冥兽主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趴的?”紫玉追问。
    幽冥兽主的幽绿瞳孔眨了一下。
    “之前半个时辰。”
    紫玉的嘴角抽了抽。
    半个时辰前她还在琉璃天收拾行李,苍霄还在青冥星海横穿半个星域。
    这老狗已经趴在人家船上了。
    苍霄的火舌卷了卷,语气复杂:“你带了什么?”
    他们想看看自己的资本够不够。
    幽冥兽主的前爪翻转,爪心浮现出三样东西。
    一团暗绿色的晶核,两道灰白色的光柱,还有四十七万尸傀的控制符印。
    “四十七万至尊尸傀,两具真仙尸骸,外加本座全部积蓄。”
    苍霄的星火核心温度骤降。
    他回头看了一眼紫玉。
    紫玉也回头看他。
    两人沉默了三息。
    泥马这狗东西真的狗,破產打法啊这是!
    苍霄的火舌耷拉下来。
    “咱们带的那点东西,跟这老狗比起来……”
    紫玉接话:“就是个屁。”
    幽冥兽主的獠牙咧得更开了。
    “过奖。”
    苍霄的星火晃了晃,差点熄灭。
    他转向帝船船首,声音拔高了半调:“公子!苍霄有三千万年魂火精华,愿献与公子!”
    紫玉神主也开口,紫色光影在身后铺展开:“紫玉携二十七个帝统血脉种子,三个具备成仙潜力,愿投效公子座下!”
    两道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江枫的指尖又开始在船舷上敲了。
    节奏没变。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苍霄的星火核心差点炸开。
    嗯了!公子嗯了!
    他立刻將星火本源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赤红色光球,光球內部翻涌著密密麻麻的魂火精华,温度高得连周围的空间都在轻微扭曲。
    光球飞向帝船船首,落在江枫脚边。
    紫玉神主的紫色光影也动了,二十七道血脉气息从她袖中涌出,化作二十七颗核桃大的光团,每一颗都散发著蓬勃的生命气息。
    光团排列成整齐的队列,悬浮在甲板上。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
    又嗯了一声。
    苍霄的火舌翘了起来。
    他凑近幽冥兽主,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来晚了,公子会不会不高兴?”
    幽冥兽主的幽绿瞳孔瞥了他一眼。
    “公子不高兴,你就不来了?”
    苍霄的火舌一噎。
    “那倒不是。”
    幽冥兽主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个圈。
    “来都来了,东西也送了,趴著吧。”
    苍霄看了看甲板,又看了看幽冥兽主趴著的角落。
    他犹豫了一息。
    然后趴下了。
    星火本源收敛到极致,整团火像一块烧红的煤炭,安安静静地贴在甲板上。
    紫玉神主的紫色光影凝了凝。
    她看了看幽冥,看了看苍霄,又看了看远处船首的江枫。
    然后也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淡紫色的光带,轻轻铺在甲板上,搭在苍霄旁边。
    三人排成一排。
    姿势各异,但都朝著同一个方向。
    船首。
    江枫的手指在船舷上敲了三下,停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趴著的三道身影。
    幽冥兽主。
    苍霄仙主。
    紫玉神主。
    还有戒指世界里的玄天、玄虚、青桑、蒲魔。
    八个仙主,来了七个。
    江枫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了一瞬。
    “你们不是有八个人吗?”他的声音很平淡,“怎么只来了七个?”
    甲板上安静了一拍。
    苍霄的火舌卷了卷,刚要开口,被幽冥兽主的意念截断。
    “公子。”
    “我们来处理我们来………”
    江枫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他没追问。
    “哦。”他转回身,指尖重新搭上船舷,“那你们先去处理。”
    苍霄的星火核心跳了跳。
    处理什么?
    幽冥兽主已经站了起来,四足落在甲板上,走到江枫身后三丈处停下。
    “公子放心。”他的声音低沉,“我等这就去把空凡那廝『请』过来。”
    江枫没回头。
    “去吧。”
    苍霄和紫玉对视一眼。
    两人也站了起来,收敛气息,跟在幽冥兽主身后。
    三道身影走到甲板边缘,停下。
    苍霄回头看了江枫一眼,火舌卷了卷,欲言又止。
    幽冥兽主的意念传来:“別废话,走。”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冲入星海,眨眼间消失在视野尽头。
    帝船继续航行。
    血月大帝走到船首,看著三人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
    “公子,他们会不会……”
    “不会。”江枫打断他,“他们没那个胆子。”
    其实不是江枫知道他们没这胆子。
    是因为天命所归没反应………
    血月大帝沉默了一息。
    他回头看了看甲板上那些魂火精华和血脉种子,又看了看船首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灭掉的那些帝统仙门,在这位公子面前,可能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
    戒指世界。
    四颗光球和一棵古树围成一圈。
    玄天仙主的肉球飘在中间,两只小短手叉著腰。
    “都来了?”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满。
    泥马,这群狗东西怎么可以这么识时务。
    她还没电呢握草。
    玄虚仙主的金色光球转了转:“来了三个,还差空凡。”
    青桑仙主的淡金色光球微微波动:“空凡不会真的要跟公子对著干吧?”
    幽冥兽主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对著干?对著干好啊。”
    四道意识同时看向他。
    幽冥兽主道。
    “你们想想,如果空凡不跟公子对著干,他怎么体现我们的价值?”
    玄天仙主的肉球晃了晃。
    “你的意思是……”
    幽冥兽主笑得更灿烂了。
    “就是要他对著干才行。”
    “他干得越凶,我们劝降的功劳就越大。”
    “他死得越惨,我们投诚的诚意就越足。”
    玄虚仙主的光球亮了一截。
    “有道理。”
    青桑仙主的山嵐纹路流转了一圈:“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空凡相信我们还在等他,让他放心大胆地来。”
    玄天仙主的小短手搓了搓。
    “那就再联繫一次。”
    “握草,幽冥老毕登,你真狗。”
    “別夸我我会骄傲。”
    “我尼玛,你真不要脸。”
    七道意识同时看向戒指世界深处的祭坛。
    蒲魔仙主的根须延伸过去,触上血红色的石面。
    “等一下。”玄天仙主飘过来,“这次得换个说法。”
    “怎么说?”
    玄天仙主的肉球上泛起一层金光。
    “上次我们说公子身边有天道印,有先天圣体道胎,有三只道灵。”
    “空凡那廝听了,肯定觉得我们是被嚇破了胆。”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调。
    “这次,我们要告诉他,公子身边只有两枚天道印,先天圣体道胎还没完全觉醒,三只道灵都在沉睡修復。”
    蒲魔仙主的人脸一僵。
    “你这不是坑他吗?”
    玄天仙主的小短手叉著腰,理直气壮:“坑的就是他。”
    玄虚仙主的光球转了两圈,声音里带著笑意:“没错。”
    青桑仙主补了一句:“而且他手里有虚空古祖的虚影,自以为能镇压一切。”
    “我们把公子的实力说低一点,他就会更加轻敌。”
    蒲魔仙主的根须在地面上画了个圈。
    “行,那就这么定。”
    四道意识沉入祭坛。
    血红色的石面亮起,灵域特有的符文从根须末端涌出,连接上那片混沌空间。
    祭坛之上。
    七道投影同时出现。
    玄天、玄虚、青桑、蒲魔……七道投影並肩而立。
    对面。
    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撕开虚空,空凡仙主的身影从中步出。
    他的面容依旧模糊,周身空间法则波动不休。
    “玄天?”空凡的声音带著一丝警惕,“你们又联繫我做什么?”
    空凡的空间裂缝微微收缩。
    他看向幽冥兽主。
    “幽冥。”
    “他们不是已经投了吗?”
    幽冥兽主的晃了晃,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之前是投了,但公子那边……情况有点复杂。”
    “他们又归顺我们了。”
    空凡:???!
    搞我呢?
    空凡冷笑:“墙头草的蠢货。”
    玄天蒲魔等人闻言也不气,只是赔笑:“对对对,我们改过自新,觉得还是要效忠灵域。”
    他们不气,反而想到自己想干什么就想笑。
    蒲魔仙主的人脸凑过来,表情凝重:“空凡道友,实不相瞒,江枫身边並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强大。”
    空凡的空间裂缝停了。
    “什么意思?”
    青桑仙主的淡金色光球亮了亮,声音平缓:“公子手中只有两枚天道印,勾陈和玄黄。”
    “那第三枚青苍天道印,在之前与元空道主的战斗中已经耗损了大半,短期內无法动用。”
    玄虚仙主的金色光球转了转:“先天圣体道胎的小姑娘还没完全觉醒,实力顶多相当於一个普通至尊。”
    “三只道灵都在沉睡修复本源,也受了伤,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恢復巔峰战力。”
    蒲魔仙主的根须在祭坛上敲了敲:“最关键的是,江枫本体修为確实只有至尊境。”
    “他之前能越阶战斗,靠的是天道印和天赋叠加。但现在天道印受损,天赋也消耗了不少……”
    空凡仙主沉默了。
    他的空间裂缝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们確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在骗我?”
    玄天仙主的肉球飘近了两寸,语气诚恳:“空凡道友,我们骗你做什么?如果公子真的强大到不可战胜,我们早就跟著幽冥那条老狗趴著了,还联繫你干什么?”
    蒲魔仙主的人脸挤出一个苦笑:“我们投诚,是因为公子確实有潜力,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正处於虚弱期,如果我们能抓住机会,说不定能立大功。”
    空凡的空间裂缝停止了旋转。
    青桑仙主补了一句:“而且幽冥已经带著四十七万尸傀和两具真仙尸骸投了。”
    “我们必胜啊!!”
    “好。”空凡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这就过去。”
    玄天仙主的肉球飘上前:“空凡道友,我们在沧溟星域边缘等你。”
    “江枫的帝船正朝那个方向航行,你沿著虚空断带直走,最多半日就能追上。”
    空凡点头。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我们会在公子面前演戏,让你有机会出手。”
    “明白。”
    七道投影同时消散。
    祭坛归於死寂。
    …………
    落魄海死域。
    空凡仙主从祭坛边缘站起来,空间裂缝在他周身流转,发出满足的嗡鸣。
    “一群墙头草。”
    “等我杀了那少年,你们几个一个也跑不了。”
    他转身走向宫殿核心大殿。
    十二万块空间源石排列成阵,一百零八条空间裂缝在阵法边缘流转。大阵中央,那根食指长短的白骨静静悬浮,表面的纹路明灭不定。
    空凡仙主抬起手,空间法则在指尖凝聚。
    他轻轻触上白骨表面。
    骨骼上的纹路瞬间亮了。
    六种大道法则同时涌动,从骨骼內部向外扩散,殿中的空间裂缝开始剧烈震颤。
    那道虚影再次从白骨中缓缓升起。
    庞大,古老,沉重。
    空凡仙主的膝盖弯了弯,不是恐惧,是崇敬。
    “古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弟子要动用您的力量了。”
    虚影没有回应。
    它只是悬浮在那里,六种大道法则如潮汐般起伏。
    空凡仙主站直身体,空间裂缝在身后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