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阴阳神卵
    孔宣轻描淡写之间便了却了此番因果。
    五色峰顶原本凝住的气机,至此才渐渐舒缓下来。
    青鸞老祖见状,微微頷首。
    她目光一转,越过盘坐虚空的孔宣,落在他身后那枚神异非凡的巨卵上。
    但见那神卵高有丈许,通体有黑白二气繚绕。
    先天阴阳之气沿著卵壳缓缓流转,时而交匯成太极之象,时而又如双龙盘绞。
    气机起伏之间,自有一股古老幽深的先天道韵散开。
    青鸞老祖看了片刻,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忽而问道:“孔宣,这阴阳一脉,至今仍未化形?”
    孔宣闻言,那张向来冷峻无波的面容上,终於有了一丝细微变化。
    他沉默良久,周身流转的五色神光也隨之微微一滯。
    半晌之后,孔宣才轻轻嘆了一声,道出了此卵的隱秘。
    昔年元凰诞下两枚神卵,一枚承先天五行,一枚孕先天阴阳。
    五行之气相生相剋,本就自成圆融。故而孔宣得以顺利孕育,化形出世。
    司这枚阴阳神卵,却从孕育之初便出了差池。
    卵中先天阴阳二气,並未在孕化之时成就阴阳相济之妙,反倒彼此消长,此起彼伏。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两道先天本源在卵中往復衝撞,使得其中灵胎始终难以稳固,迟迟不能定住形神。
    孔宣也曾为此费尽心力。
    他亲自携神卵入不死火山深处,越过重重地火,面见始祖元凰,求取化解之法。
    只是此事虽由元凰一眼看破,却也难以从外强行施为。
    先天阴阳何等玄妙,又何等刚烈。
    若以外力强行梳理,轻则伤及灵胎先天根脚,坏了日后大道前程。
    重则阴阳逆乱,神卵当场崩碎,真灵化为劫灰。
    青鸞老祖听罢,眉头微蹙,久久不语。
    五色峰顶一时安静下来,只余那神卵上阴阳二气缓缓流转,发出细若游丝的轻响。
    许久之后,青鸞老祖才抬起头来,缓缓说道:“孔宣,你可知此卵迟迟不能化形,除却自身阴阳未济之外,还有不死火山地利之故?”
    此言一出,孔宣与玄曜皆是心头微震。
    青鸞老祖望向峰外。
    峰外赤云翻滚,地火之光映照天穹,万里不绝。
    她声音沉了几分,带著几分难掩的沧桑。
    “凤族自龙汉初劫之后,便背负无边业力。
    不死火山虽有梧桐神殿镇压族运,可地底那口旧劫火眼,仍旧时时渗出太古劫气。”
    “你当年能够顺利化形,是因先天五行圆满,相生相剋,自成一界,足以將劫气挡在外头。”
    “可这阴阳神卵不同。
    它本就阴阳不调,根基未稳,如城有裂隙。外头劫气无孔不入,便顺著阴阳冲盪之处,一点点侵入卵中。”
    內有阴阳失衡之患,外有旧劫之气侵蚀。
    如此一来,灵胎想要稳固形神,等来圆满化形之日,自然是难上加难。
    青鸞老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直视孔宣,终於道出心中所想。
    “若让此卵继续留在不死火山,日夜受劫气侵扰,恐怕再等万载,也未必能等到它化形出世。”
    “不若將其送往西崑仑。”
    “西崑仑乃洪荒一等一的清净福地,又有西王母清贵福德之气护持。
    若借那等福德之地,暂避凤族业力,再以清净灵机慢慢温养,或许能为这阴阳一脉,求得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五色峰顶气机骤变。
    孔宣面色一沉,原本平和流转的五色神光,剎那间化作凌厉锋芒,直衝云霄。
    他起身而立,冷声道:“不可。”
    “我凤族嫡子,元凤血脉,岂能託付於他人之手?”
    “纵然前路艰难,吾亦可日日以五色神光为其洗炼劫气,护其周全。
    若送去西崑仑,寄居外人道场,岂不折了我凤族远古霸主的顏面?”
    孔宣生性高傲。
    於他而言,凤族顏面与元凰血脉,皆重逾性命。
    让他將一母同胞的兄弟送去外人道场温养,他如何能应?
    青鸞老祖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却也並未动怒,只是长长嘆了一声。
    就在孔宣周身五色神光翻涌,似还要再言之时,不死火山最深处,忽有一缕神念越过无尽火海而来。
    那神念极细,落在峰顶之时,却又浩瀚无边。
    重重地脉火气不能阻,五色峰禁制不能拦。
    神念正是源自凤族始祖,元凰。
    孔宣感受到那股熟悉而至高的神念,身形顿时一僵。
    他周身翻涌的五色神光,如潮水般退去。
    孔宣立在原地,双拳紧握,目光在那枚阴阳神卵与不死火山深处之间来回游移。
    良久良久。
    孔宣终是闭上双眼。
    他挺拔如剑的身躯,似乎微微低了一分。隨后,他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始祖法旨既下,他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遵从。
    青鸞老祖见状,心中亦是鬆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將目光落在一旁的玄曜身上。
    “玄曜小友,此事关乎我凤族嫡系血脉存续,干係甚重。”
    “贫道欲將这枚阴阳神卵託付於你,请你带回青黑山道场,以福德清气代为温养。不知小友,可愿接下这桩因果?”
    玄曜听得此言,心头顿时一震。
    他面上尚还能维持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澜顿起。
    旁人不知这阴阳神卵的底细,他这个熟知洪荒大势之人,岂会不知?
    这枚繚绕阴阳二气的神卵,日后便是那凶名赫赫的金翅大鹏雕,也是封神大劫中,截教门下那位桀驁难驯的羽翼仙。
    此卵牵涉的因果,实在不浅。
    它不但关乎凤族气运,日后更与截教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若是贸然將其带回西崑仑,安置在青黑山道场,岂不是有可能在冥冥之中,把西崑仑也牵入未来那场封神大劫?
    玄曜本能便想推辞。
    他修的是福德御煞之道,最忌无端捲入大教气运与量劫因果。
    可当他抬头看去,却见青鸞老祖神色郑重,目中甚至带著几分託付之意。
    再看孔宣,虽仍面冷如霜,可眼底深处那一抹隱忧与期盼,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句拒绝之言到了嘴边,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玄曜静立原地,心念飞快转动。
    凤族於他,有大恩。
    初入南荒之时,青鸞老祖亲自护道。后来元凰赐下南明火印与火梧桐枝。
    前不久,青鸞老祖又助他镇压大罗凶兽,得了功德息壤。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非寻常善缘。
    如今凤族放下远古霸主的顏面,將嫡系血脉託付於他。
    若他此时一口推辞,不但辜负了这份信重,也会寒了两族好不容易结下的情分。
    修道先修心。
    若连恩义都可轻弃,这福德二字,便也只剩空谈。
    玄曜缓缓吐出一口气,將心中纷乱尽数压下。
    至於未来截教因果,封神量劫,如今毕竟还早。
    天机未定,变数尚存,日后总有筹谋转圜之法。
    念及此处,玄曜神色一正,上前一步,朝青鸞老祖与孔宣郑重行了一礼。
    “老祖言重了。”
    “凤族於贫道有护道赠宝之恩,贫道一直铭记於心。今日既是始祖法旨,又是老祖与孔宣道友所託,贫道自当尽力而为。”
    他声音平稳,字字清楚。
    “贫道定將此卵安然带回西崑仑,以道场福德清气与水火灵机日夜温养,不使其再受劫气侵扰。
    “,孔宣闻言,紧绷的面容终於稍稍缓和。
    他深深看了玄曜一眼,少见地拱手一礼,沉声道:“如此,便有劳道友了。
    青鸞老祖也露出欣慰之色,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