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收了炎元子为门下亲传大弟子,大泽上空,那水火大异象渐渐收敛。
    然而,玄曜反倒是眉头微锁,立於那株庞大无比的先天祖树之前,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须知一尊太乙金仙陨落,在洪荒天地中绝非小事,更遑论那赤厉真人乃是紫府洲仙庭册封的宣化使者。
    赤厉真人奉了东王公的法旨东行搜刮灵地,其行踪在紫府洲定有记录。
    若是仙庭发觉赤厉身死,且整个炎渊族连同这株极其显眼的先天祖树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定会顺著残留的气机一路追查。
    到时候,哪怕玄曜做得再乾净,西崑仑也护得住大局,但紫府洲暗中手段,依旧会给他的青黑山道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玄曜深知在这因果纠缠,步步杀机的洪荒乱世里,能审时度势,借力打力,顺应天道大势来避开大劫锋芒,方是真正的保命全运之理。
    如今,道祖鸿钧紫霄宫讲道刚过不久,天机运转本就日渐混乱。
    东王公自恃男仙之首的名分,在东海广聚万仙,大肆扩张,锋芒毕露,早已引起了许多古老大能的不满。
    而那太阳星上,帝俊与太一两位妖族至尊,也正在暗中整合天下万妖。
    两方势力一为仙庭正统,一为妖族霸主,皆是存了统御洪荒万灵的宏大野心。
    二者之间的摩擦一日多过一日,迟早要有一场席捲洪荒东部的惨烈廝杀。
    玄曜本就是后天黑虎化形,对於妖气运转,血煞凝聚的法门,最是熟悉不过。
    此时借著天机混乱,將赤厉真人之死,彻底搅入妖族与紫府洲的这盘暗流之中,正是顺理成章的脱身妙法。
    想通此节,玄曜不再耽搁,当即开始布置。
    他先是轻轻一点掛在腰间的镇心如意。
    莹莹清光垂落而下,將大泽之中因太乙金仙陨落而残留的怨气火毒,以及他自身施展玄煞金鞭与飞金剑留下的锋芒气机,尽数抚平,洗刷得不留半点痕跡。
    接著,玄曜转过身,对跪在水面上的炎衡老祖说道:
    “道友,你且唤族人近前。
    那赤厉真人在你们身上种下了锁脉禁制,虽然被贫道破去,但血脉深处仍残留著紫府洲的追踪引子。
    若是不除,他们循著这引子,隨时能定位你们的去向。”
    炎衡老祖听得面色一白,赶忙连连点头,唤来数十万在浅滩上惶惶不安的族人。
    玄曜大袖一展,温润无比的福德清气化作漫天细雨,洋洋洒洒地融入这些炎渊族人的体內。
    清气流转之下,那些隱藏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暗红符文,在这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冲刷下,化作一缕缕黑水自他们指尖滴落,融入大泽之中。
    隨后,玄曜催动三十六桿周天煞旗。
    黑金旗影在虚空之中飞速旋转,阵道气机轰然运转之下,將此地原本就已经混乱的天机,强行撕扯得更加支离破碎。
    做完这些,玄曜深吸一口气,体內属於黑虎异种的澎湃气血骤然沸腾,一股极其残暴的妖族大妖气机,自他周身奔涌而出。
    玄曜抬手,朝著虚空狠狠挥出数掌。
    刚猛无匹的妖气化作狰狞的利爪虚影,在白红交织的河床上,在古树四周的黑红石台上,生生犁出了数十道长达百丈,充斥著残暴妖煞的恐怖爪痕。
    隨后,他又取出先前搜刮紫府洲修士乾坤袋时,得到的一些零散物件。
    其中多是紫府洲在东方猎杀大妖时,残留的一些杂乱鳞羽断骨,以及充斥著妖毒的黑色血浆。
    玄曜將这些妖兽材料隨意地拋洒在战场各处,甚至在一处山壁上,用纯粹的妖火烧出了一片刺目的焦黑。
    如此一番布置下来,这片废墟看上去,倒像是有一支在东方荒野中清修的强横妖族散部,在週游至此时,偶然发现了赤厉真人正以邪法消磨先天祖树禁制。
    这支妖族见宝起意,趁著赤厉真人被祖树禁制反噬,法力最是虚弱的关键时刻,突然暴起突袭。
    双方在火泽深处经歷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混战,太乙金仙陨落,几名紫府金仙也被尽数撕碎。
    妖族一方惨胜之后,顾不得仔细打扫战场,强行捲走了炎渊族人与大泽中的宝物,慌乱地朝著荒野深处遁逃而去。
    灵霄立於半空,看著自家老爷如此有条不紊地布置假象,那一双清冷的禽目之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她降下云头,轻声问道:
    “老爷,此计虽然精妙,但东海紫府洲大能无数。
    万一他们之中有擅长因果之道的高手,算到那些无辜的东方妖族身上,引来妖族大能前去对质,会不会终究查出端倪,追查到咱们西崑仑来?”
    玄曜神色自若,淡笑道:
    “无妨。贫道留下的不过是寻常妖氛罢了。
    如今,东王公与太阳星那两位早就水火不容。
    紫府洲修士向来傲慢,只要见到这漫天爪痕与妖兽遗物,心中纵然有千般疑虑,多半也会在怒火之下,將这笔血债狠狠记在妖族头上。
    而纵然有紫府州大能推算出了其中因果,知晓了此事並非是妖族所为,於我等而言也没什么损害。
    至於那些妖族是否无辜,在天地大势面前,两家迟早要有一战。
    贫道今日,不过是顺著天道循环,替他们提前点燃了这一缕烽火。”
    灵霄听罢,心悦诚服,再无半分疑虑。
    布置完战场的因果首尾,玄曜转过头,对一旁候命的炎衡老祖吩咐道:
    “炎衡道友,你且去收拢全族,將这火泽之中,积攒的各色灵材,神铁,能够带走的,尽数整理出来。咱们不日便要起程往西去。”
    “贫道省得,这便带人去办。”炎衡老祖不敢怠慢,当即带著数十名族中精干修士,急匆匆退下,去安抚、收拢那劫后余生的炎渊族人。
    而那刚刚出世的炎元子,此时也正规规矩矩地盘坐在先天祖树之下。
    这古树扎根在这片阴阳水火大泽深处无数元会,根系早与千万里的地脉彻底纠缠在一起。
    若是以蛮力强行將其拔出,不仅会大大损毁这株灵根的本源生机,更容易直接震碎此地的阴阳地脉,坏了玄曜自身好不容易积攒下的福德气运。
    炎元子虽生得粉雕玉琢,此时却是一脸的小严肃。
    他怀里死死抱著那只赤铜火葫,眉心之中的赤蓝道纹散发出微弱却极其纯正的水火灵光。
    他引动著火葫中的木火生机,配合著自身天生水火相济的奇特道体,缓缓將自己的法力神识,融入这巍峨古树之中,安抚其残存的惊惧。
    在小傢伙的指引下,那参天祖树那如虬龙般纵横交错的根系,发出一声声沉闷细响,开始自动从那些坚硬的山岩、乾涸的河床深处缓缓收缩,一点点蜷回。
    玄曜看著大弟子行事有板有眼,颇有几分自己平日里的风范,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转头看向灵霄与那一脸乖巧的老蛟,吩咐道:
    “灵霄,老蛟,你二人在此守著,好生护法。
    趁著炎渊一族整理家当的空当,贫道顺便去这火泽以东的亿万里內,將紫府洲设下的另外几处搜刮灵地的暗桩据点,也一併顺手拔了。
    如此,既能再充实一番青黑山的库藏,也能让紫府洲的目光彻底被东极吸引,为咱们举族西返爭取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