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见那先天祖树之中的胎盘生出异动,大袖一拂,悬於半空的镇心如意当即垂落下万道温润如玉的福德清气,將整株古树死死护住,以此稳住其躁动不安的先天灵机。
    先前那赤厉真人以歹毒手段血祭了数千年,这灵胎虽然未曾出世,但其真灵本源之中,终究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层因惊惧而生的怨毒黑气。
    若不先將这一层怨毒彻底洗去,纵然此刻出世,也极易在剎那间走火入魔,坏了这得天独厚的先天根脚。
    “莫怕,贫道今日至此,非为强取,乃是为你理顺乾坤。”
    玄曜口衔法音,清澈的声音在祖树四周徐徐迴荡,平復著那枚胎盘的惶恐。
    紧接著,他屈指一弹,一缕赤金色的南明离火自指尖激射而出,轻飘飘地没入了那巍峨的树身之中。
    这火並非平日里斗法廝杀时的烈焰,而是被玄曜以阴阳水火神將淬炼过的至净之焰。
    火光入树,顺著祖树那纵横交错的木理经脉,温和地铺展开去。
    所过之处,那些被赤厉真人用秘法种在树皮根须深处的暗红血跡,阴毒邪咒,在这至净火意的烘烤下,尽数发出嗤嗤细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祖树感此温热,庞大的枝叶顿时发出沙沙作响的欢快之音。
    但见那半边赤红如火的叶片,宛如凤羽般舒展而开,吞吐著南明离火的至阳之气。
    另外半边幽蓝若水的叶片,则洒落大片大片清凉如玉的灵露,与那火光在半空中交相辉映,水乳交融。
    这一坐,晃晃便是数百年光景。
    玄曜端坐於树下道台,神色淡然不贪不躁。
    他日夜不停地催动体內神將,左眼溢出淡青色的壬水清光,源源不断地送入树心中,滋养著那枚有些乾瘪的胎盘。
    右眼则垂落南明离火,反覆洗炼著祖树內部潜藏的最后一丝浊煞。
    在这数百年里,大泽周围的炎渊族人,也在老祖炎衡的带领下,渐渐恢復了几分生气。
    炎衡老祖知道今日因果重大,拖著残破的道躯,日夜督促族中修士。
    他们围绕著先天祖树,在方圆万里的乾涸河床上,重新用本族精血绘製出一道道极其繁复的水火道纹。
    地脉气机被重新理顺,被锁脉桩毁坏的地气也渐渐凝聚成形。
    而高空之上,灵霄化作一只巨大的青黑异禽,双翅震动风雷,一双锐利禽目日夜警惕地巡视著万里天界。
    那玄水老蛟则老老实实地趴在泥潭里,手里死死攥著那柄黄砂宝扇。
    只要周围稍有风吹草动,它便会张牙舞爪地飞上前去,用那风砂神通將不长眼的散修惊退,倒也有了几分护山神兽的本分。
    隨著时间一点点推移,在玄曜壬水之气与南明离火的日夜濡养下。
    那枚原本呈现五色清光的先天胎盘,外表的色泽渐渐发生了变化。
    只见五色散去,最终化作了一个一人高矮,赤蓝交织的奇特道茧。
    那道茧表面,隱约可见水火法则匯聚成的玄奥太极图案,正隨著天地大道的韵律,发出极为沉稳有力的律动。
    隱约之间,甚至能隔著茧皮,看到其中臥著一个约莫七八岁大小的童子身影。
    这一日,正当玄曜如往常一般吐纳水火精气之时。
    原本阴沉晦暗的火泽上空,忽地有祥云万道,瑞气千条,凭空显化而出。
    漫天红霞与墨蓝水元相互纠缠。
    “咔嚓。”
    一声清脆如玉器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火泽中央陡然响起。
    玄曜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望去。
    只见那赤蓝交织的道茧,在这一瞬,自中央裂开了一道笔直缝隙。
    无尽的水火灵光化作漫天雨雾喷薄而出,紧接著一名约莫七八岁大小,粉雕玉琢的童子,自那破裂的道茧之中,一步步跨了出来。
    那童子生得极为奇异。
    他头上一头赤红如火的长髮无风自舞,一双眼眸却呈现出深邃无比的澄蓝之色。
    最为神异的是,他的眉心中央,生有一枚天然而成的赤蓝神纹,正是一阴一阳,水火相济的无上道纹。
    这童子方一落地,周身便激盪起一阵极其精纯的水火法力。
    其修为气机,在一出世的剎那,竟直接跨过了凡俗阻碍,直达玄仙境界!
    “拜见水火道子!”
    “恭迎神圣出世!”
    演法台四周,炎衡老祖领著数十万炎渊族人,在见到这童子出世的剎那,个个神情激动得浑身发颤。
    他们齐刷刷跪倒在水面之上,额头重重叩下。
    这是他们炎渊一族,等待了无数个元会的族中神圣,如今终於在今日,在玄曜的护持下,圆满降生。
    那童子虽说初生灵智,心思质朴,但神色间却无半点懵懂之意。
    他先是回过头,朝著身后那株孕育了他无数岁月的先天祖树恭恭敬敬地叩首三次。
    隨后,他又转过身,向著不远处喜极而泣的炎衡老祖微微一揖,全了同源而生的因果。
    最后,这童子方才迈著一双光脚丫,不紧不慢地走到玄曜那方神玉道台之前。
    他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合拢,在虚空中躬身拜倒:
    “弟子愿隨老爷修行,求老爷收留。”
    玄曜端坐於道台之上,暗中催动紫府法眼,在这童子身上细细扫视了一番。
    这一看,纵是以玄曜这般沉稳的道心,也不由得暗自喝彩。
    这童子乃是天地间第一缕阴阳水火精气在祖树中孕育而成。
    其本源之精纯,天生便承载了那生生不息的水火大道。
    更难得的是,因为玄曜这数百年里,不惜耗费自身福德清气,以南明离火和壬水清光反覆替其洗炼。
    此时这童子体內,竟找不到半点赤厉真人当年血祭留下的凶煞毒害之意。
    其根脚根骨之无瑕,放眼整个洪荒天地,都算得上一尊货真价实的先天神圣。
    “这便是吾此番东行,真正要寻的那一桩逆天机缘。”
    玄曜长袖轻挥,一缕柔和的福德清气化作云掌,將台下跪拜的童子轻轻扶起。
    “你既在祖树中孕育,又由水火相济而生,今日出世,与贫道有一场师徒因果。”
    玄曜看著他,面上带著一抹温和笑意,朗声道:
    “贫道门下如今虽有两名童子看守洞府,却一直未曾立下真正承载贫道衣钵的亲传弟子。
    今日贫道便收你为门下第一位亲传大弟子。
    你的名字,便唤作『炎元子』罢。
    炎取你炎渊一族水火之源,元则寓意一元初始,万物更始之意。
    望你日后,好生修持,莫要辜负了你这身通天造化。”
    “炎元子,叩谢师尊赐名!叩谢师尊收录!”
    童子听了名字,满心欢喜,再次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叩了九个响头。
    就在他拜师名分定下的剎那,虚空之中,那株参天祖树似乎也心生感应。
    无数赤红与幽蓝的灵叶哗啦啦作响,散落出大片大片的水火灵光,宛如一件五彩霞衣,披在炎元子身上,显然是对这桩因果极为认可。
    玄曜见状,微微点头。
    他大袖一拂,自袖中取出了一只通体赤红,宝光盈盈的铜皮葫芦。
    正是那只中品先天灵宝,赤铜火葫。
    此物原本是东王公赐予赤厉真人的,先前被落宝金钱强落了下来。
    “此宝名为赤铜火葫,乃是一件中品先天灵宝。
    虽曾被那赤厉用邪法污了些许灵性,但此物本是太乙木火生机孕育而生,与你体內的先天火德最是契合。”
    玄曜手掌在葫芦身上轻轻一拂。
    一缕至净的南明离火瞬间在火葫內部滚过,將赤厉残存的所有杂乱气息尽数焚去。
    “今日为师便將此宝赐予你,你只管將其带在身边,用你体內的先天火精日夜温养,权当是个防身护道之用。”
    炎元子捧著那只温热的小葫芦,一双澄蓝大眼里满是欢喜。
    他抱紧葫芦,再次朝玄曜一拜:
    “弟子多谢师尊赐宝!”
    一旁的炎衡老祖见到自家道子不仅得拜名师,一出世便得了这等中品先天灵宝护身,激动得浑身发颤,两行浊泪顺著满是褶皱的脸颊流淌而下。
    “我炎渊一族,今日总算是寻得了一座通天的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