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
    暗红色的天幕压下来,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
    红色的雾气从城市各个角落渗出,丝丝缕缕。
    雪也不再是白色,一片片猩红的雪花打著旋飘落,给整座城市覆上一层诡异的红妆。
    猎鬼人协会,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监控墙上,上百个屏幕分割出城市的各个角落。
    但此刻,超过三分之二的屏幕,都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红色。
    有的信號已经中断,只剩一片闪烁的雪花,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息,一个个科员在奔走,在行动,但怎么也驱不散那层笼罩在心头的阴云。
    “……”
    夏樱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身形单薄,就这么钉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她沉静的目光,扫过一面面沦陷的城区监控画面。
    那些繁华的街道现在空无一人,只有那种穿著老式大红喜服的男男女女,就像商店里的人体模特一样,僵硬的站在街头巷尾,脸上带著瘮人的笑。
    他们一动不动,任由红色的雪落在肩头。
    少有几个悽厉的尖叫,从某个角落传出来,很快又被死寂吞没。
    “传播机制,弄清楚了没?”夏樱开口,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夏,夏主任,还在进一步了解。”
    她身边的一名中年科员浑脸色惨白,“这些东西,它们不直接攻击人,但只要靠近…活人就会变成它们这样子。”
    这名科员的嘴唇哆嗦著,眼神惊惶,“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就像是某种诅咒,某种…瘟疫。”
    “我们推测,可能和那种红色的雾气有关,雾气浓度越高的地区,转化的速度就越快。”
    夏樱沉默了下,又问,
    “大夏总部的援助还有多久到?”
    “回夏主任,他们乘坐的专机,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么…”夏樱酒红色的眸子看向窗外,红色的雾气淹没城市的街道,还在沿著大楼一层一层往上淹没。
    “夏主任!!”
    一个年轻科员的惊叫,忽然插了进来,“夏主任你快看!7號避难所!7號避难所出事了!”
    夏樱的目光一凝,白皙的手指在面前的屏幕上迅速划过,7號避难所的內部监控画面,立刻被调取到主屏幕上。
    画面里……
    幽暗拥挤的地下空间,挤满了数千名倖存者,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对外面事件的恐慌。
    但是此刻,这片拥挤的人群中出现了一股骚动。
    监控视角切换…
    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著手,低著头,像两只发抖的鵪鶉。
    他们周围的人像躲瘟疫一样,尖叫著,推搡著向四周散开,硬是在挤满人的地下空间里,隔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怎么回事?”夏樱沉声问。
    “不…不知道,”负责这块监控的科员声音发颤,“他们五分钟前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画面中,那对情侣的身体开始颤抖。
    一丝丝鲜红的血液,从他们的皮肤下渗出,很快染红了他们身上的衣物。
    更诡异的是,一缕缕肉眼能看见的红色雾气,从他们体內散发出来,向著四周缓缓扩散。
    在那朦朧的红雾里面,他们身上的现代服饰模糊起来,款式和顏色都在扭曲变化,渐渐朝著那种老式的,艷丽的大红喜服转变!
    “隔离他们!把他们控制起来!”夏樱立刻对著对讲机下令,但另一端的科员,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
    监控画面里,这处避难所开始乱成一团。
    人们尖叫,哭喊,绝望。
    红色的雾气持续飘散,迅速侵吞著周围的一切。
    一个刚还在推搡著想要逃离的男人,动作一僵,他脸上的惊恐就凝固了,眼神逐渐变的空洞。
    他缓缓的,缓缓的低下头,不再动弹。
    几秒钟后,他的身体也开始渗出血液,丝丝红雾从他身上升起。
    一个,两个,十个……
    扩散的速度快的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混乱的恐慌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成片成片的安静下来。
    越来越多的人低下头,一动不动的站著,然后重复著那种恐怖的【传染】。
    “……”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传染】方式惊的呆住了。
    “这处避难所在什么方位?”夏樱的声音冰冷,就像外面落下的红雪。
    “在…城西的工业区,”
    身边的科员调出地图,语速极快的报著,“距离我们这里直线距离二十三公里,现在路面交通完全瘫痪,就算出动直升机,以目前的红雾和雪况,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才能抵达。”
    二十分钟。
    夏樱看著监控画面,红雾已经瀰漫了7號避难所三分之一的区域。
    按照这个扩散速度,等他们的人赶到,那里將不会再有一个活人……
    “放弃7號避难所,”夏樱放下对讲机,冷声开口,“启动封锁。”
    一秒,两秒,三秒。
    周围没有任何人动弹。
    夏樱的命令就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她疑了下,酒红色的视线从身边的科员脸上一一扫过,发现他们並没有在看自己,也没有在看屏幕。
    所有人都仰著头,脸上是比见了鬼还要惊骇的表情,全都死死盯著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
    嗒嗒。
    夏樱转过身子,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向窗外。
    指挥中心位於协会大楼第50层,近两百米高。红色的雪花在暗红的夜空下飘落,那血色的浓雾已经涨漫过了这一层,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海洋,把整座城市都淹没。
    然后,她看见了。
    在那翻涌的红雾和漫天飞舞的红雪之中,一个个模糊的人影…若隱若现。
    他们都穿著那种大红色的老式喜服,男男女女,成双成对。
    他们不是站在地上,也不是站在楼顶。他们就那样竖直的,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悬浮在鳞次櫛比的高楼大厦之间。
    並且数量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像是被风吹起的红色蒲公英,隨著暗红的风雪,在这座城市上空,缓缓飘动。
    那是一幅能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的画面,诡异,宏大,绝望。
    “…拉下所有物理隔断,启动大楼防御。”
    夏樱的声音仍然镇定,“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地下壁垒。”
    “情报组,整理所有已知信息,三分钟后我要看到初步分析报告。行动组,清点所有a级封印物,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一连串的命令好比强心剂,让失魂落魄的眾人重新找到了主心骨。他们不再看窗外那恐怖的景象,整栋大楼都开始运作起来。
    很快,指挥中心里就只剩下白色的应急灯光和夏樱一个人。
    她走到自己的主控台前,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一个加密的通讯请求发送出去。
    屏幕上没有显示对方的任何信息,只有一个旋转的金色漩涡標记。
    嘟…通讯接通。
    “北寒城那边情况怎么样?”夏樱直截了当的问。
    “三件事。”对方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第一件,镇守北寒城的凌家叛变,投靠了拜鬼教,並在北寒鬼城布下血祭大阵,打算坑杀所有进入鬼城的猎鬼人,以此来復活北境王。但计划失败,大量猎鬼人被江禾总队长所救。”
    听到江禾这个名字,夏樱酒红色的眸子微微闪烁。
    “第二件,鬼城里出现一座五阶鬼蜮【白骨地渊】,里面出现一艘神骸之舟,江总队登上去不知做了什么,一座从未被记录过的绝禁级鬼蜮在鬼城上空开启,疑似那位拜鬼教初代教主留下的…墮仙遗藏。”
    “第三件,”那个声音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江总队长在开启那座绝禁鬼蜮后,试图挑战神威,负伤陷入包围,最后被月神会的人带走了,目前没找到他的去向。”
    一连三个消息,每一个都能在整个协会高层掀起滔天巨浪。
    夏樱静静的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她才吐出三个字,“找到他。”
    “明白。”
    通讯切断,屏幕上的金色漩涡消失不见。
    指挥中心里安静下来。
    夏樱看著漆黑的屏幕,屏幕上倒映出她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中心。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她的视线在通往顶层的按键瞥了一眼,那是那位会长的专用层。但她的手指没有停留,直接按下了通往地下车库的按钮。
    电梯门关闭,开始下行。
    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夏樱拿出了一部特殊的通讯器,按下通讯按钮。
    滴…!
    “我是『巢』最高执行人夏樱。”
    代表接通的绿色指示灯亮起,她没有半句废话,平静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立刻对001號监测样本进行全面体检。”
    “我三十分钟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