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了个咪的,这么久都没动静……”
    深坑底部,血雾瀰漫。
    大黑猫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绕著那深坑边缘来回踱步,嘴里嘀咕个不停。
    “那老鬼一看就不是善茬,这小子不会真折在里面了吧?”
    “哎,本大爷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大老远跟著跑一趟过来,连顿饱饭都没混上……”
    它一边哀嘆著自己的悲惨猫生,碧幽幽的眼睛盯著那道半跪著的身影,盘算著要是那老怪物真夺舍成功,自己拼著本源受损也得给他来一下子,就当是告慰一下这小子的在天之灵了……
    就在大黑猫伸出爪子,准备找地方下手时,那深坑中翻涌的血雾却突然一缩,然后猛的朝江禾体內吸了回去。
    “嗯?”大黑猫的嘀咕停住了,一双猫眼警惕起来,一有不对马上就动手!
    不只是它,远处那些惶恐不安的猎鬼人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
    “快看!”黄薇薇最先惊呼出声,“…血雾在消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深坑,人群中一阵骚动。
    周围瀰漫的血雾恍似退潮,尽数倒灌回深坑底部,没入了那道半跪著的身影体內。
    眨眼间就消散一空。
    大黑猫定睛看去。
    江禾身上那些诡异的血色符文,也隨之隱去,恢復了他的正常肌肤。
    然后,他便睁开了双眼。
    “小子,你没事了?”
    大黑猫不敢大意,不確定醒过来的是谁,“那老东西呢?”
    “被我镇压了。”
    江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那股被大阵束缚的感觉果然消失了。
    “被你镇压?!”大黑猫不敢相信。
    它围著江禾转了两圈,又凑近嗅了嗅,確定了什么才又问,“那可是五阶封王级的残魂!你拿什么镇压的?”
    江禾没接茬,他拔起了大戟说道,“这老东西自称凌震,这座血祭大阵,就是以他为核心布下的。”
    “凌震?”大黑猫感觉自己听错了,“北境王凌震?你確定是那个凌震?”
    “北境难道还有第二个北境王?”江禾反问。
    “喵呜…”大黑猫翘起了尾巴来回踱步,都被江禾给整迷糊了,“这怎么可能?凌震那傢伙本大爷见过,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怎么会突然变成一颗这么邪门的骷髏头?还搞出这么个血祭大阵?”
    江禾眸光微闪,这也是他觉得蹊蹺的地方。
    如果这颗头骨是凌震,那他发生了什么??
    在脑中復盘了下那颗血骷髏说的信息,他忽然又问道,“凌震今年多岁?”
    “他三十三岁封王,到现在…少说也五十三了。”大黑猫嘀咕著,“你问这个干嘛?”
    江禾默然。
    五十三岁。
    一个五阶封王级的强者,正常情况下,活个一百多岁不成问题。
    换句话说,现在的凌震正值巔峰,为何会落得身死道消,只剩一缕残魂寄託於头骨的下场?
    可如果这颗头颅不是凌震,凌家又怎么敢犯这天大的险,以整座鬼城数以千计的猎鬼人,勾结拜鬼教,就为了復活它?
    这背后一定还有谜团,那颗血骷髏没有交代出全部的实情……
    “走吧。”江禾压下心头思绪,提戟向坑外走去,“先办正事。”
    坑洞边缘,原本退避三舍的猎鬼人们,在看到血雾消散后,一个个正朝著底下探头观望。
    下一刻,一道挺拔的身影提著赤金大戟,踏著满地碎石走了出来。
    人群先是死寂,隨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江总队!”
    “是江总队出来了!”
    “太好了!江总队没事!”
    “……”
    狂喜的情绪,一下子点燃了这些倖存者。
    老刀四人挤在最前面,阿虎激动的满脸通红,连连挥手,“江哥!江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的!”
    江禾看著一张张或激动,或敬畏,或庆幸的脸,没有过多寒暄,开口传遍全场,“大阵还在运转,整座鬼城已经封锁,四阶以下的猎鬼人,很快就会被炼化。”
    “都退开些,我来打开一个缺口。”
    眾人闻言,纷纷向后退去,让出一大片空地,目光全都匯聚在江禾身上。
    那十六根贯穿天地的血柱巍巍矗立,撑起一片血色天幕,谁也不知道,江禾要如何打破这牢笼。
    “喂,小子。”大黑猫的声音又在江禾耳边响起,带著一丝狡黠,“要不要本大爷帮忙啊?不过这次条件得改改,本大爷不要那个纯阴之魄了,就要你身体里那个老东西,怎么样?”
    江禾知道它说的是凌震的残魂,他没有理会,顾自提著大戟走到了血色光幕前。
    “切,不识趣。”大黑猫撇了撇嘴,“別怪本大爷没提醒你啊,这大阵吸收了那么多的猎鬼人,比先前更强了,你小心跟刚才那个红毛小子一样,把自己给搭进去……”
    它话还没说完,就见江禾举起了手中的大戟。
    一层妖异的猩红光芒,悄然覆在了赤金色的戟身之上。
    江禾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蓄力的姿態,然后猛然挥出!
    轰!!!
    一声巨响,那层血色光幕,直接被轰出了一个数丈宽的大窟窿!
    大黑猫一双猫眼,顿时瞪的比牛眼还大。
    不是!你小子…怎么可能?!
    后方的猎鬼人见状也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开了!真的开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谢谢江总队!谢谢江总队!!”
    “……”
    江禾收起大戟,转身看向这群激动不已的猎鬼人,开口说道,“缺口维持不了多久,立刻离开!”
    他顿了顿,接著拋出一个重磅炸弹,“这大阵,和凌家脱不开干係。”
    “出去之后也別在镇子上逗留,赶紧走,越远越好。”
    这话一出,欢呼的人群一愣,然后直接炸锅。
    “什么?这大阵是凌家搞的鬼?!”
    “他们疯了吗,就不怕引起整个北境震怒?”
    “这怎么可能!凌家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们北境的猎鬼人一网打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人群一片譁然,这个消息比血阵本身还要让他们震惊。
    江禾没有解答他们的疑惑,身形一纵,落在了【烛龙之骸】的头骨之上。
    “我言尽於此,剩下的就各安天命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眾人,直接驾驭著那暗金龙骸,调头冲向了鬼城的更深处。
    那巨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滚滚血气之中。
    眾人看著那迅速远去的龙骸,又看看那快速缩小的缺口,总算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再也顾不上想別的,一窝蜂的朝著出口衝去。
    老刀四人站在人群之中,没有立刻离开。
    “这才是猎鬼人该有的样子啊!”阿虎望著江禾消失的方向,满眼都是狂热和嚮往,“一人一戟,救千百人於水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黄薇薇垂下眼眸,有点失落,“我们都好想再见到他,现在好不容易真的见到了,却连个招呼都打不上…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別想那么多了。”老刀拍了拍她的肩膀,“江总队要是真没把我们当朋友,就不会带我们深入鬼城,更不会一路指点保护。他现在肯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是累赘。”
    “快些走吧,江总队既然都说了,这里就肯定不安全,我们直接回雪城……”
    老刀说著,催促几人离开。
    廖雪却还站在原地,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她望著那头消失在血色深处的龙骸,眼底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也不知在想什么。
    “雪姐?”黄薇薇走出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又回头喊了一声。
    廖雪收回目光,转身跟了上去,“来了。”
    老刀看了她一眼,看穿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谁年轻时候还没遇到过一个后来惊艷一辈子的人呢?尤其是江总队么优秀的人,北境不知道多少姑娘要伤心了。
    堵在出口的猎鬼人,潮水般涌出这座鬼城,那被破开的窟窿很快又重新闭合。
    血色天幕依旧笼罩著这座死城,十六根通天血柱散发著邪光,一切又恢復了先前的死寂,只是有的人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
    另一边。
    暗金色的龙骸,在血色天幕下急速穿行。
    江禾立於龙首,耳边是狂风呼啸。
    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已化作一片地狱。
    血祭大阵的力量还在增强,城中游荡的鬼物变得愈发狂暴。一些没能及时逃离的猎鬼人,被成群的鬼物包围,追逐,撕碎。
    还有的,则是在那些血色符文的侵蚀下,身体逐渐消融,化作一缕缕血气,匯入天空倒扣的血幕。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江禾没有理会下方的种种惨状,根据著脑海中凌震的指引,朝著某个方向赶去。
    “喵的,本大爷算是看明白了。”大黑猫蹲在江禾肩头,尾巴勾著他的脖子,语气篤定。
    “刚才你打开缺口用的,根本不是你的力量。你把那老鬼给收为己用了,对不对?”它注意到江禾身上覆盖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红芒,將那禁制之力完全隔绝在外。
    “你猜。”江禾目视前方,轻飘飘吐了两个字。
    刚才那一击,他確实是藉助了凌震的力量,他自己不过是做个样子。
    “切,不说拉倒,本大爷还不稀罕知道呢!”大黑猫故作不屑,又嘟囔著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再猜猜。”
    “我猜你大爷!”大黑猫呲牙,扭头就想给他脸上来一口,“这破城里的活人快死绝了,你当心那几个老怪物腾出手来,咱们连渣都剩不下!”
    它的话音刚落,鬼城深处就突然亮起了一片白光!
    颂!!
    那光芒一下撕开了漫天血气,在血红色的天幕下非常醒目。
    一股苍凉,死寂的气息,伴隨著那白光扩散开来,迅速席捲整座鬼城。
    “是白骨地渊!”江禾脑海中,血骷髏的声音焦急响起,“是白骨地渊开启了!!”
    “白骨地渊?”
    “就是藏著那件鬼神遗物的地方!”血骷髏催促道,“快!別让其他人抢先!”
    江禾心头一动,脚下的暗金龙骸猛然加速,朝著那片白光飞速衝去。
    此时还留在城中的那些猎鬼人,也都看到了这白光。这一刻不管他们身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全都动身朝著那个方向赶去。
    “……”
    与此同时,鬼城中心。
    这里原本是一片宽阔的城市广场,现在塌陷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窟,那白光就是从这洞窟中喷出来的。
    洞窟周围,站著数十道身影。
    他们穿著统一的白色斗篷,脸上戴著银白色的半月形面具,身上透著一股子圣洁感。
    为首是一个女人,她没有戴面具,一张脸煞是冷艷,眉心有著一弯银色残月。
    她站在最前面,盯著洞窟下方,显然是她带人打开了这处入口。
    “守住这里,不准放任何人进去。”
    就在这个女人下令,准备自己跳进那洞窟中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嗒…嗒…嗒…
    “嗯?”女人眉头一皱,回身看去。
    一个男人从废墟阴影里走出来,他穿一身白西装,戴著副金丝眼镜,气质温文。
    在这鬼物遍地的鬼城里,他从容的像个准备去赴宴的绅士。
    正是雪城猎鬼人协会的公关科主任,白野。
    或者说,拜鬼教第四席大鬼主…无相鬼尊。
    他的出现,立刻让那群白袍人绷紧了身体,一道道饱含杀意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在了他身上。
    “是你?!”为首的那个女人大为诧异了下,接著那张脸色一下就阴了下来,“你这条丧家之犬,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好久不见啊,月剎执事。”白野停在十步开外,单手插兜,笑容和煦,“这么多没见,你的脾气倒是还和当年一样。”
    “少废话!”被称为月剎的女子眼神锐利,“那个叛徒呢?她也来了,对不对?!”
    “圣女殿下就不劳你掛心了。”白野用一根中指推了推眼镜,“今天我来可不是为了敘旧,下面有件东西对我很重要,不如月剎执事行个方便,让我先进去?改日我定备上薄礼,登门拜访。”
    “让你进去?”月剎冷笑一声,“你们这些拜鬼教的余孽,整日东躲西藏,苟且偷生,正愁没地方找,今天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白袍人齐齐摆开架势。
    “唉…”白野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知道我的能力不擅长打架的,而且弄脏了衣服,也很难洗的。但如果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
    “那我也只好捨命奉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五阶!封王级!!
    狂暴的威压以白野为中心席捲全场,让那些三阶包括四阶的月神会成员,全部站立不稳,脸色大变。
    “久闻月剎执事,封號『冰月王』。”
    白野的西装鼓盪,身后逐渐浮现出一尊千手千眼的恐怖虚影。
    “今日,便让我来称量称量,你这王號够不够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