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坑中爆发出来的血雾,带著一股浓浓的邪性,迅速朝著四周蔓延。
    “江总队!”
    “江哥!”
    阿虎神情一急,想也不想就要衝下去。
    “別过去!”
    一只纤细的手,连忙拉住了他。
    廖雪的脸色同样苍白,但她比衝动的阿虎要冷静得多,“这血雾有古怪,你现在下去非但救不了江总队,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廖雪的话,那血雾蔓延过后,一些先前被欧阳磊杀死,还未来得及被吞噬的猎鬼人尸体,在接触到那些血雾之后,立刻就开始消融,化作一缕缕更浓郁的血气,转眼间就连渣都不剩。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全都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原本拥挤的人群,顷刻间就以那深坑为中心,让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深坑底部。
    江禾半跪在地,龙炎大戟斜插在一旁,支撑著他没有倒下。他低著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浓郁的血气从他身上喷涌出来,一个个诡异的血色符文,在他的脸颊,脖颈和手臂上浮现出来,像是某种禁忌的咒印,要將他整个侵蚀。
    但就在这些符文即將连成一片时,一层细密的赤金色龙鳞,又从他的皮肤下浮现出来,把那些血色符文覆盖,抵消。
    两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展开交锋,金光和血芒不断交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明灭不定,诡异无比。
    “喵了个咪的,失算了!”
    大黑猫绕著江禾急的团团转,那双碧幽幽的猫眼死死盯著江禾,“那老东西竟然连本大爷都骗过去了!这是想把这小子当成跟那个欧阳草包一样的重生容器啊!”
    它很想帮忙,但这种发生在意志层面的对抗,它根本无法插手。它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
    “小子,千万撑住啊!”
    “你要是被夺舍了,本大爷可就亏大了!”
    “……”
    “夫君…”
    江禾的脑海中,昭寧公主焦急的声音响起。
    在她的感知当中,一个无比强大,无比邪恶的意识,猛的衝进了江禾的意识之海,企图鳩占鹊巢,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桀桀桀…好一具完美的身体啊!如此年轻,便有如此强大的气血和体魄,简直是为本尊重生量身定做的容器……”
    一个古老又阴晦的声音,在江禾的脑海中大笑起来。
    一团由血气凝聚而成的骷髏头血影,在他的意识之海上空显现出来,滚滚血气一圈圈盪开,迅速侵噬著这片金色的空间。
    “小子,放弃抵抗吧!和本尊融为一体,是你的荣耀!本尊將带著你的身体,重临巔峰!到那时,你所见即为本尊之疆土!你所想皆为本尊之意志!哈哈哈哈……”
    这声音带著一种蛊惑的力量,伴隨著滚滚血气,要把江禾的意识全部淹没。
    “给我…滚出去!!!”
    江禾的意志发出咆哮,他化作的金色人影光芒大盛,想把那颗该死的骷髏头从自己的地盘里赶出去。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残魂生前好歹是五阶封王级的强者,它的精神意志化作一片血海,冲刷著江禾构筑的金色堤坝。
    差距太大了。
    江禾现在距离四阶都还差著一线,若不是刑天战躯带来的那股不屈意志,他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就会被对方吃干抹净。
    “区区三阶螻蚁,在本尊面前也敢言意志二字?负隅顽抗罢了!”
    那血色的骷髏魔影悬在上空,层层血浪不断侵蚀下来。
    意识之海里,代表江禾意志的金色区域在血海的侵蚀下不断败退,范围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吞没了。
    江禾的意志化身半跪下去,迅速变的虚幻下去。
    “嗡…!!”
    危急关头,一尊手持干戚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出来,散发著一股蛮荒,古老,霸绝天地的威严!
    正是刑天意志的显化。
    隨著祂的出现,那片快要被血海吞没的孤岛,总算暂时稳住了阵脚。
    “哦?有点意思!”那血色骷髏头看到刑天虚影,发出一声轻疑,但更多的是贪婪和狂喜。
    “想不到你竟然还契约了一只如此罕见的鬼灵?不错,不错,再加上外面那只烛龙之骸,小子,你的机缘让本尊都有些嫉妒了。”
    “让本尊看看,你还有什么惊喜!”
    话音落下,那血色汪洋掀起更加猛烈的浪潮,一波接一波的拍打在金色孤岛之上。
    刑天虚影咆哮著舞动干戚,將一波波血浪斩碎,但那层层血浪根本没有穷尽,这座金色孤岛的范围在被逐渐蚕食。
    江禾咬紧牙关,神魂催动到极致。
    紧接著,【百相阎君】在他左侧浮现,森罗鬼气镇压一方!
    然后是【杀戮修罗】在他右侧显现,手持双刃,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最后,一头巨大的龙骸虚影,在他身后展开了六只骨翼,把整片金色孤岛庇护在內!
    数尊强大的鬼灵意志同时爆发,和刑天战躯並肩而立,共同抵御著血海侵袭。
    在祂们的加持之下,江禾总算没有倒下去,那金色的区域不再后退,隱约还有了那么一点反推的跡象。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血色骷髏头不惊反喜,发出了更加猖狂的笑声。
    “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是顶级鬼灵啊!凌家那些不孝子孙,费尽心机为本尊准备的容器,跟你这具身体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坨烂泥!天意!这才是天意啊!”
    “只要占据了你这具身体,吞下你所有的鬼灵和机缘,本尊不仅能重回巔峰,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窥一窥那传说中的六阶之境!哈哈哈哈!”
    在对方狂喜的笑声中,江禾心头却是大震。
    凌家?容器??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一个真相迅速成型。
    这场血祭大阵,果然是凌家在背后主导,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復活眼前这个老怪物!而欧阳磊,不过是他们挑选的一颗棋子,一个备用的容器!
    现在,这老东西是把我当成了更好的【容器】!
    但江禾根本来不及细想更多,那血骷髏已经迸发出滔天血浪,全面碾压了过来。
    “没用的!”血骷髏的声音充满了欣喜,“本尊纵横北境之时,你祖宗都还没出生!本尊肉身虽毁,但本尊一身的本事,大半都在这神魂之上!你不过区区三阶,就算有些奇遇,在本尊面前,也不过是强大一点的螻蚁罢了!”
    “认命吧,小子!”
    滔天血浪化作一只遮天巨爪,朝著下方那座金色孤岛轰然抓下!
    在这血爪之下,江禾刚刚撑开的一点区域,立刻又被侵吞了回去,並且被压缩的更小。
    他身后的四尊鬼灵意志发出咆哮,齐力抵抗,却依然无法阻挡……
    就在江禾的意志即將被压垮之际。
    “夫君!”一声满含焦急的呼唤响起。
    一道头戴凤冠,身穿嫁衣的绝美身影,出现在了江禾身旁,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意志化身。
    “纯阴之魄?!”
    血骷髏看到昭寧公主现身,那狂喜的笑声简直要掀翻整个意识之海,“极品炉鼎!极品炉鼎啊!你小子坐拥著一座宝山却不知其用,真是暴殄天物啊!”
    “不过没关係,待本尊抹了你的神魂,再將这纯阴之魄炼为侍妾日夜採补,本尊残缺的神魂必將圆满无缺!哈哈哈哈!”
    它狂笑著催动那只遮天巨手,朝著江禾当头拍下,要將他彻底抹灭。
    而就在这时……
    隨著昭寧公主的现身,江禾的意识之海上空,那无尽的血色之中,忽然升起了一轮黑色的太阳。
    不,那不是太阳。
    那是一只冰冷,漠然的眼睛!
    【鬼神遗物…阴神之眼】!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的威压,从那只眼睛中散发开来,恍惚是执掌幽冥的主宰,在这方空间降临下来。
    那只血爪在这股威压之下,迅速消融,蒸发!
    “那是什么东西?!”血骷髏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但这还没完。
    一顶造型古朴,铭刻著日月星辰,鸟兽鱼虫的黑色冠冕,悄然在江禾的头顶显现。
    【鬼神遗物…阴神之冕】!
    神冕加身。
    江禾虚幻的神魂,重新凝实起来。他被压弯下去的腰背,也一点点挺直。
    在他身后,刑天,阎君,修罗,烛龙四大鬼灵拱卫。
    头顶【阴神之冕】绽放神光,衬托得他宛如一尊少年帝王。
    更高处,那轮黑色的太阳,【阴神之眼】漠然注视一切。
    这一幕,直接让一旁的昭寧公主都看呆了。
    “夫君……”
    此消彼长之下,局势瞬间反转。
    在这两件鬼神遗物的加持下,江禾的识海顿时掀起金色的浪潮,朝著那片血色汪洋铺天盖地的反扑回去。
    “不!不可能!”
    “两件鬼神遗物…?!”
    “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绝不可能!”
    血骷髏慌了,即便它生前是五阶强者,即便它在神魂方面造诣了得,可此刻在这两件鬼神遗物面前,它连屁都不算!
    毫不犹豫,它转身就想逃遁……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识海是什么地方?”
    江禾冰冷的声音响起,他伸出手,那杆赤金大戟在手中显化出来,然后猛的往地上一顿,整个意识之海为之一震。
    “给我镇!!”
    霎时间,高悬於空中的【阴神之眼】,与他头顶的【阴神之冕】上下勾连,一道道金色的神链凭空出现,瞬间构建出一座金色囚笼,將那血骷髏封禁在其中。
    那滚滚血海,在金色汪洋的冲刷下,迅速化为了壮大江禾自身识海的养料。
    不过片刻,血色汪洋就被吞噬一空,整个意识海一片灿金。
    江禾的精神力直接暴涨一大截。
    而那颗血色的骷髏头,还在牢笼中左衝右突,却根本无法撼动那金色神链分毫,只能发出一阵阵悽厉的惨叫。
    局势逆转!
    江禾手持大戟,目光投向那金色牢笼,眼神冰冷。
    这一次,当真是凶险到了极点。
    若不是有这两件鬼神遗物压箱底,他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被这老怪物夺舍,连带著昭寧公主都要落入魔爪。
    “別!別杀我!”
    感受到江禾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那血色骷髏头马上怂了,连忙开口求饶,“本尊…不,我知道这鬼城里那件鬼神遗物的下落!只要你肯饶我一命,我愿带你去找!”
    “鬼神遗物之间自有感应,就算没有你,我自己也能找到。”江禾冷笑著说道,“至於你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说完,他手中的大戟之上龙炎暴增,直接轰击下去。
    轰!!
    那血骷髏根本无处躲避,硬吃了这一击后,那血气顿时就萎靡了下来。
    龙炎对它这种阴邪之物的克制,真不是开玩笑的,估摸著最多再来两下就能送它彻底归西……
    “不一样的!”
    眼见江禾是真没打算放过自己,血色骷髏头连忙惊叫起来,“这座血祭绝灵大阵在不断加强,城里还有其他封王级的强者!凭你一个人,就算有两件鬼神遗物,也双拳难敌四手!我可以帮你!”
    “其他封王强者?”江禾心中一动,想起了大黑猫之前所说,在这鬼城里感应到了好几股不弱於五阶的气息。
    他嘴上问道,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大戟上的龙炎已经再次凝聚起来,隨时都会落下。
    “是!是!”血骷髏残魂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魂体都在颤抖,“凌家已经投靠了拜鬼教!这城里除了我…呃,除了我这缕残魂,还有拜鬼教的一位封王大鬼主!他们的目標,也是那件鬼神遗物!”
    大鬼主……
    江禾手上的动作停住,顿觉事情的严重性超出预估。
    拜鬼教的封王强者,那可比同阶的猎鬼人要难缠太多……
    “你能怎么帮我?”江禾嘴上问著,大戟依旧对准著对方,显然只要对方的回答不满意,下一击直接就会落下去。
    “这大阵是以本尊…呃我这颗头骨为核心布置的,那帮傢伙想献祭全城的猎鬼人来復甦我,让我重回五阶。”血色骷髏头急忙解释道。
    “只要你带著我,我可以让你不受大阵的压制!必要的时候,我还能帮你暂时撕开大阵的一道缺口,让你脱身!”
    这条件確实很诱人。
    不受大阵压制,还留了一条后路,这让江禾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无疑会占据巨大的主动。
    不过江禾没有轻信,仍在衡量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还有!”血骷髏见江禾有点意动,又继续加码,“还有那件鬼神遗物!你一定感应到了,它的气息飘忽不定,根本无法確定具体位置,对不对?”
    “因为它根本就不在这座鬼城里!至少,不在地表!只有我,只有我知道它在哪里!”
    江禾进入鬼城之后,確实和昭寧公主都曾尝试感应,结果和这老东西所说一样。
    他心中一动,问道,“在哪里?”
    “你先发誓不杀我,我才能告诉你!”血骷髏还想討价还价,找回一点主动权。
    “呵!”江禾根本不吃这一套,大戟之上龙炎暴涨,直接轰下,“那就永远也別说了,反正这鬼城就这么大,刮地三尺,我总能找到。”
    “我说!我说…轰!!”
    又是一击,血骷髏整个萎靡的就像风中残烛,这下直接老实了,“在地下!”
    “地下?”
    “这座鬼城的地下,连接著一片骨海鬼蜮!那件鬼神遗物,就在那片鬼蜮的深处!”
    “骨海鬼蜮?”江禾眉头一挑。
    他想起了【阴神之眼】和【阴神之冕】,这两件神物分別是在棺头庙,和鬼市当中的两座特殊鬼蜮之中获得。
    这么说来,第三件鬼神遗物藏在一座鬼蜮里,也合情合理。
    “难怪我感应不到具体位置。”
    “小兄弟…不,大人你看,我现在被你这两件神物困住,神魂本源都捏在你手里,我哪还敢耍什么花招?”血色骷髏头继续示弱,“只要我有一句假话,你隨时可以让我魂飞魄散,不是吗?”
    这一点,倒是不假。
    在这片由江禾主宰的意识海中,又有两件鬼神遗物镇压,这老鬼现在虚弱的就跟一阵烟一样,確实翻不起什么浪花。
    “最好是这样。”江禾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对方接下来的价值,不过在拿到鬼神遗物之后那就不敢保证了,毕竟谁愿意留个不確定的后患在身边呢?
    “要是让我发现你给我玩什么小心思,我会让你知道,魂飞魄散都算是一种解脱。”
    “不敢,绝对不敢!”血骷髏连忙保证,求生欲极强。
    它现在真是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结果刚出来又给自己整落网了。
    大哥你早说你身上还有一对王炸,我特么犯得著招惹你啊……
    “对了,”
    江禾收起了大戟,又想起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凌家勾结拜鬼教,布下这血祭大阵,耗费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復活你……”
    “你和凌家是什么关係?”
    面对这个问题,血色骷髏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里带起了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缓缓开口道,“我是凌家之主,凌震。”
    “什么?!”
    江禾的瞳孔猛的一缩,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你就是北境王?凌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