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从黎明初露踏入余家大门,到夕阳西沉拖步离去。
    自那日起,陈青烛日復一日。
    每一日,他都將体內稀薄的灵力,和精力压榨到极限。
    下午归家,强忍酸麻必打上两趟“绵拳十三式”,夜间则无论多累,至少运转一遍“长青功”,引“木灵真髓”滋养灵蕴。
    这规律如同钟摆。
    是那潜滋暗长的“长青灵蕴”,还是坚持打坐养生起了作用?他自己也说不清。
    身体的疲惫感虽依然重,精神的韧性却显著回升,变化是实打实的。
    连日的高强度消耗之下,陈青烛渐渐觉得手脚不再像以前那般绵软无力,甚至连那积年的虚乏感,似乎也隱隱淡去了一丝。
    这一日,当他將第二十株蛇血草的真髓,提炼完毕之后,
    如同往常一样,心神內视,將那份来之不易的“木灵真髓”,灌注至“长青灵蕴”本源之中。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震颤,自丹田深处升起。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桎梏,被瞬间衝破。
    原本如同一盘散沙、鬆散稀薄的灵蕴和灵力,陡然间变得凝练、柔韧起来,流淌的速度快了一丝,其中蕴含的生命气息也更为纯粹了一点。
    陈青烛看向面板信息提示:
    【长青灵蕴:蕴生境?百脉润泽=>进度1%】
    品阶提升。
    从“引气化雾”跃入“百脉润泽”。
    意念微动,指尖灵焰隨心而起,火苗吞吐收放自如,顏色深浅亦能隨心转换。
    这不仅仅是灵焰术的提升,更是他对自身灵力操控力增强的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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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令人惊喜的是,运转起这新的“百脉润泽”品质“长青灵蕴”时,一股温润清凉感,隨之扩散周身百骸。
    不似错觉。
    陈青烛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清凉所过之处,洗涤著积累的疲惫,连带著思绪,都变得澄澈了几分。
    这“长青功”本就是取乙木生生之气,根基深厚者,自有效果。
    而陈青烛所灌注的木灵真髓,与“长青功”相互契合,交融互哺,產生了一丝“固本培元”的奇效。
    身体见好,陈青烛心情大为不错,忍不住感嘆一句:“这日子也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积攒『提炼的灵药』的数量也已经够多了,是时候交付『工量』了……”
    ……
    陈青烛抱著装满药盒的木匣,正往前院去,却在厨房门边,被倚门的身材玲瓏有致的蒲蓝音拦住了去路。
    蒲蓝音没有作声,只微微偏过头,指尖轻缓地捋过鬢边散落的碎发。风轻抚她颊畔,肌肤透出羊脂玉般、温润的光泽。
    她眼睫低垂著,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瀲灩。
    那姿態里含著三分慵懒,七分欲说还休的风情,分明是等著,等陈青烛先低了头来。
    不过,她隨即注意到,陈青烛手里抱著的眾多药盒。
    “青烛,这才几天工夫,你就炼製出来这么多灵药?”蒲蓝音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来到陈青烛身前。
    “这几日,你都有好好休息么?”
    蒲蓝音的声音轻了下来,本想故作的硬气,也悄无声息就散了。
    她望著陈青烛的眼神带著一抹心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就算要炼药,也不必这样赶…身子要是累垮了,那是不行的……”
    话到嘴边,又带著一丝柔软的责怪来:“…先前的事,我可还记著呢……”
    她別过脸:“你都不知会一声…就走了……”
    说罢,蒲蓝音悄悄从眼梢瞥他一眼,又立即转回目光,下頜微微扬起。
    陈青烛闻言,心里有些触动,但也有点心虚,只得停下脚步,故作生疏道,
    “蒲道友,其实我最近有些事要忙,实在抽不开身,改日再敘。”
    说完,陈青烛心里暗嘆,当下这副身躯,实在让他力不从心,不然的话,一定得给蒲蓝音一点“顏色”瞧瞧。
    他脚步一错,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蒲道友?!”
    蒲蓝音被他这声称呼给愣住了,气得胸脯起伏,望著陈青烛的背影气呼呼地道,
    “好好好…之前是怎么哄人家的,现在就成蒲道友了?”
    她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
    ……
    陈青烛推开主院大门,
    今日坐堂理事的是二小姐余枕雪,年方十九的少女风姿初成,清丽明媚,比起其姐亦不遑多让。
    见来人是陈青烛,余枕雪小巧的鼻子下意识地蹙了蹙。
    余枕雪的印象中,陈青烛身上总带著一股散不去的『药渣涩味』。
    可今日陈青烛走近,她悄悄吸了吸鼻子,却並未闻到那股熟悉的『药渣涩味』。
    余枕雪不由得,抬眼仔细打量,
    今天陈青烛衣衫虽旧,却洗得乾净些了,精神气却比往日好了不少,看著倒是更顺眼了几分。
    “二小姐,这是近几日处理的蛇血草,共二十株,请过目。”陈青烛將木匣轻放在案上。
    余枕雪微露讶色:“这才几日?陈大哥你就处理了二十株?”
    陈青烛神色认真地点头:“嗯。近来想明白了,需踏实为余家做事,过好生计才是。”
    “往后…还盼二小姐能多派些活计。”
    隨著灵力渐长,他处理灵药只会越来越快。
    更重要的是,唯有接触更多灵药,才能借那神秘面板截取“木灵真髓”,滋养己身灵蕴的成长。
    余枕雪狐疑地瞥他一眼,心中嘀咕,以前也没见陈青烛这么用功来著?
    她逐一开盒验看,秀眉渐渐蹙起,却有些可爱,说道:“杂质倒是除得乾净…”
    “可这药性留存得少了些…”
    “姐姐说,药性不足八成,要扣工钱…”
    “……”
    余枕雪话到嘴边,却有些犹豫。
    她心想,要不就偷偷瞒著姐姐,按原价给陈大哥算了?毕竟陈大哥在余家也有些年头了,算得上是这里的“老人”了。
    而陈青烛闻言也不意外,心里知道,这是面板截取“木灵真髓”所致的损耗,不过既得了好处,工钱上吃些亏也无妨。
    “我看看……”
    这时,一道清泠话音自一旁的侧室传来。
    身著鹅黄长裙的余晚棠款步走出,目光扫过案上药盒,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她在內室打坐,早將外间对话听在耳中。
    余晚棠心中暗忖:『以陈青烛炼气三层修为,加之以往那疲沓心性,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处理这么多灵药……?』
    此人…近来似乎真有些不同?
    她抬眼打量陈青烛片刻,隨即自袖中取出两块莹润灵石,轻轻置於案上。
    “药性確实稍欠火候,依规矩该付你一块灵石的工钱。”
    她话音微顿,看向陈青烛:“另一块,算是我个人予你连日赶工的酬劳。”
    望著桌上流转微光的灵石,陈青烛只觉得心头一热。
    穿越至今,他连“灵砂”都未曾摸过,此刻竟有两块灵石入手,激动之情难以言喻。
    这在坊市,已能买上不少实用之物。
    “多谢大小姐。”陈青烛抱拳谢过。
    想起修炼之事,又顺口问了“余府客居区”租借“修炼室”的价钱。
    得知眼下尚难负担,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
    待陈青烛身影消失在门外,余枕雪不解道:“姐姐,你先前不是定了规矩,药性不足便扣钱么……”
    余晚棠拿起一盒药液细看:“陈青烛能在这么短时间內赶出二十份,足见是尽力了。”
    “对肯为我余家卖力之人,当予鼓励!否则,往后谁还愿尽心做事?”
    余晚棠细看提炼好的药液,忽而微怔:“嗯?这杂质…竟是一盒比一盒剔透,最后这几盒近乎纯净。”
    她眸中讶色更深,心中暗忖:“他几时有了这般手艺?”
    而陈青烛的身影早已远去,
    或许连陈青烛自己都未意识到,除了灵根资质寻常之外,他的悟性实则颇高,
    以至於他在这短短时间內,不仅掌握了“提炼”之术,甚至比“原身”走得更远了一些。
    ……
    离了余家宅院,陈青烛直奔坊市。
    他咬咬牙,花一块灵石买了十斤下品灵米,剩下的一块灵石则是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丹药、灵器之属,这点灵石实在不够看,不如先吃上灵米,於恢復元气、辅助修行更有裨益。
    陈青烛將米袋套进一个不起眼的麻袋,趁天色未全暗,朝著“尘泥巷”小屋方向行去。
    將至家门前百步处,他猛地顿足。
    前方山坳方向,传来一声悽厉短促的惨嚎。
    陈青烛心头一凛,迅疾闪身隱入路旁土坡后,屏息凝神。
    半晌,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前方不远。
    一个声音带著抱怨响起,“大哥,这老货也太穷了,浑身上下就抠出三块灵石,下回咱挑个肥点的宰吧?”
    另一个沙哑阴狠的声音斥道,“蠢材!这等低微之人,没本事、没靠山,穷是穷了点,可杀了也白杀,不惹麻烦!”
    “三块灵石也是肉,细水长流,求个稳当。况且,我们尚有要务在身,岂能隨意生事?”
    “懂了懂了,还是老大高明!今夜……?”
    “……”
    二人语声渐低,伴著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青烛自藏身处缓缓探头,脸色有些发白。修为低、无靠山…这说的,不正是自己么?
    穿越这些时日,他一心只想著踏实做工、赚取灵石,日子总能慢慢好转。
    直至此刻,现实才如一盆冰水,將他彻底浇醒。
    原来此地已非记忆中的法治人间了,坊市之外,杀人越货不过家常便饭,荒郊野外更是危机四伏。
    陈青烛行至山坳,只见一名老年修士倒臥在地,气息全无。
    他心头沉重,自己来得太迟了……
    不过,即便早到片刻,以眼下这点微末道行,也绝非那两名“劫修”之敌。
    陈青烛默然掐诀,引动自身灵力,於路旁掘一浅坑,將这不幸修士草草安葬,且立上一块简易的坟碑,刻下了“无名氏”三字。
    “愿你下一世…平安顺遂。”
    ……
    一路沉默走回那间小屋,陈青烛心绪有些翻涌,他觉得自己必须彻底转变念头。
    安稳度日?
    於此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若无护身之力,连“安稳”二字都是奢求。
    他可以不惹是非,但灾厄临头时,至少要有自保之能,要能逃,要能活下去。
    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这条仙路,比他想像的,更为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