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昭惊得蹦起,以为自己眼花了。
    “见鬼,这地上怎的有字!”
    小岁安蹲下身来,装模作样地瞧著,唉不行,可她是个小文盲啊,只能道,“咳咳,二哥哥,考考你,快说这几个字怎么读。”
    沈景昭瞪大了眸子,唇间喃喃地道,“沈家若渊……尚有生机……静待来日,自会团聚!”
    读到一半,他声音陡然拔高,“妹妹,这说的?是咱们爹爹!”
    垂花门外,苏锦寒怔了一下,忍不住便要训话。
    “景昭,不可跟妹妹胡说,怎能拿你父亲乱开玩笑。”
    小岁安赶忙解释,“娘亲,二哥哥没有乱说哦,是这地上冒出来的,您快来看。”
    苏锦寒忙快步过来,顺著小岁安手指方向,仔细一瞧。
    就见那青石阶上,竟真有一串淡淡的,灰白字跡!
    她浑身一个激灵,死攥双拳才没叫出声来。
    “岁安这是!”
    小岁安笑而不语。
    苏锦寒定在原地,胸腔內仿佛揣了火球,震惊得要炸裂开来。
    人人皆道沈侯爷定是死了。
    就连她,都差点有些动摇了……
    可这眼下的预示,竟是在告诉她,侯爷还尚在人世?!
    沈景昭眼睛红了,急急忙忙扯她衣袖,“娘,这是不是假的,我没有看错了吧,爹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苏锦寒转过头,眼含热泪、带著希冀地望向小岁安。
    小岁安移开视线,本想假装不懂,可小脑袋却忍不住诚实,一个劲地点头。
    苏锦寒顿时喜不自胜,搂住岁安和景昭啜泣。
    “放心吧是真的,娘就知道,你们爹爹那般厉害人物,是绝不会折在回京路上的,他定能平安无事!”
    小岁安这才跟著笑鼓了小脸儿,拱进娘的颈窝,蹭了又蹭,“好棒好棒,很快就能看见爹爹了。”
    “对啦,爹爹长什么样子啊,他俊不俊?我想要个好看的。”小岁安又臭屁地挠挠头。
    苏锦寒哭笑不得,把她单独抱起,“我的小乖宝儿啊,得亏侯爷是这京中第一美男子,不然真怕你不认他呢。”
    “哇塞真的吗?”小岁安惊呼一声,立马变星星眼了。
    顏控的心根本藏不住啊。
    “且等你爹爹回来的,见了你,还不知要宠成什么样子!”苏锦寒欢喜得不行。
    侯爷一直盼女,每每宴席,看到同僚家的闺女,总要躲到苏锦寒怀里喊难受。
    若是让他知晓,家中有个古灵精怪的小岁安,只怕再有艰难,也要马上飞回家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白浪费了这预示。
    苏锦寒收拾好情绪,便快声吩咐丫鬟,“就算侯爷有福气庇护,但咱也不能干等著,该做的还是得做。”
    “府上人不宜再出动了,白芷,你回一趟苏府,让我长姐的马队,沿路留意侯爷踪跡,替我继续打听。”
    而就在说话时,忽然,一只小麻雀飞过,蹭了下小岁安的耳尖。
    “哦?”小岁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余光朝身侧看,只见一道身影,嗖的一下从花园小门掠过。
    小岁安微微眯了下眼,这就对苏锦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凑近沈景昭的耳朵,说了几句小话。
    沈景昭先是瞪大眼,然后便用力点头,不动声色地走到香炉周围。
    很快,待他们几个回了映月院后。
    周芸彩这才从墙外站直身子,对著一个婆子招手,鬼鬼祟祟地进了花园。
    “快,找找看,苏锦寒娘仨刚才就在这儿附近,不知乐什么呢,难不成是在地上捡到宝了?”她急切道。
    旁边的婆子寻摸了一圈,便指地道,“夫人,找到了,但没有宝物,只有一行字,奴婢不识字……”
    “什么,快让我来看看。”周芸彩赶忙凑近。
    只见青石阶上,方才那行白字,早已隨风散去。
    只剩下一串用香灰拼成的【傻子,你找啥呢?】
    “你们!”周芸彩的脸猛得涨红,气得跺脚。
    “夫人,到底写的什么啊?”
    “闭嘴你个傻子!啊呸!”
    另一边,松鹤堂內。
    等周芸彩骂够了婆子,姍姍来迟送汤药时,已比平常晚了好些。
    沈老太爷虽觉不悦,但眼下,他也没心思再动怒。
    “父亲,映月院真是晦气。”
    周芸彩进来后,倒先抱怨上了,“弟妹自从收养了岁安那丫头,整日不知在得意什么,方才在花园……哼,不提也罢。”
    沈老太爷敏锐道,“怎么,可是那小丫头做了什么?有何不对劲之处?”
    周芸彩支吾了一下,却也不好说出口了,她总不能说,自己被骂作傻子吧……
    沈老太爷瞪她一眼,“哼,平时废话最多,让你说些要紧的却不中用了!不过那小岁安,也来得实在蹊蹺,只怕不是个一般孩子,得留心。”
    周芸彩不解上前,“父亲何须为她费神,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撵出去便是了。”
    沈老爷皱著眉,“难不成你有法子,能过苏锦寒那关!”
    周芸彩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心生一计,连忙弯腰道。
    “您不是有很多御赐赏物吗,可否舍一套出来……”
    “正好后天,要为景昭办家宴,您说眾目睽睽之下,小丫头若是毛手毛脚,打碎了哪一样……”
    “到时候冒犯皇恩,別说是撵出府,不要了她小贱命都是好的了!”
    听罢,满意之色渐起,一点点浮现在沈老太爷脸上。
    他沉下眸色点头,“既然要用,那便一石二鸟,將壁影琉璃屏风取出吧。此物先前,被景平磕裂出个缝隙,便让那丫头一起背锅吧,交给你去办。”
    “是,父亲!”周芸彩大喜。
    ……
    日子一晃。
    很快就到了沈老爷顾及名声,要为孙子大办家宴这天。
    不过一大清早,小岁安就没了踪影。
    等苏锦寒唤著名字,著急寻了一圈人后。
    才在院子那边听到动静。
    这会子,小岁安正双脚朝天,像个仰壳乌龟似的,倒掛在大树杈子上。
    还悠哉地吃著小瓜子。
    苏锦寒嚇了一跳,忙跑过去接,又顺手给了沈景昭一个爆栗子。
    “臭小子,肯定是你调皮,把妹妹弄上去的!”
    沈景昭手里瓜子皮儿都撒了,张大嘴巴,捂著脑袋哇哇叫。
    小奶团忙探出小脑袋,瞅了眼笑道,“嘿嘿娘亲,是我让海棠树爷爷带我盪鞦韆来著,不怪二哥哥的。”
    苏锦寒错愕了一下,再仔细一瞧。
    就见小岁安明明没使劲儿,可身子却稳稳停在树上,还能荡来荡去。
    “奇了,这怎么看,都像是树在发力……”她嘀咕道。
    等到再一抬眼,才猛然发现,这棵之前半死不活的海棠树,竟不知何时,长出好多新叶。
    树上还站了两只小雀,正一个劲偷看著苏锦寒。
    苏锦寒脸上一白,正巧有下人走过,她忙咳嗽遮掩,“咳咳那个,看来岁安是隨了本夫人啊,小小年纪就身强力壮,还能倒掛金鉤哈哈。”
    话落,她又叉腰假笑两声,便毫不留情伸手,把小岁安从树上“摘下来”。
    “快跟娘回屋吧你,自己看嚇不嚇人,小心被当小妖怪抓走了!”
    小岁安挥舞著手臂,嘟嘴巴抗议,“娘亲,我可不是在捣蛋啊,其实刚刚在听正经事呢。”
    隨著她俩身影走远,树尖上,两只小麻雀才抖动翅膀,互相点头啄了下,就又匆匆飞去松鹤堂偷听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婢子不请自来。
    “求见夫人,老太爷那边一个时辰后,宴席就要开始了。”
    “还有。”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小小姐既是府上的了,也应一同过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