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比照片看起来更加年轻爱笑, 根本看不出来比周乐惜大五岁。
    两个人一见如故,从飞机起飞到落地一直在聊。
    闻雪主动说起自己养的两只小狗,得知周乐惜也准备养狗, 很高兴地跟她分享起经验。
    落地深市,有商务车在机场接。
    周乐惜无论去哪个城市都会把自己的出行安排得舒舒服服。
    从头等舱到商务车, 星级酒店的顶套,还要风景最好空间最大的那间。
    闻雪不是没跟过创业型大小姐老板, 但上一位不仅对她们底下员工苛刻,还抄袭她们的作品。
    周乐惜同样有自己的矜贵娇气, 却也有平易近人的一面。
    会和闻雪一起吃人均不到一百的小食, 会嘟嘟嘴抱怨怎么都入秋了深市的气温还是这么高,也会在见到漂亮珠宝时微抬下巴, 露出‘我想要我就能得到’的从容淡笑。
    这趟行程闻雪认为很值得,比起两个人坐下来喝杯咖啡聊两句就要成为以后的共事伙伴,这样短途的一个出差旅行方式, 反而能够更加深刻地认识对方。
    闻雪忽然说:“即便没有秦总牵线,我想我也会很乐意加入你的工作室。”
    周乐惜笑得高兴, 主动与她碰一碰饮料杯。
    看见自己今天佩戴的腕表, 周乐惜忽然想起来,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
    周秦两家会按照惯例在中秋节的中午吃一顿饭, 这个传统这么多年从没变过,象征着两家人虽然不同姓氏,却亲如一家人。
    到了晚上中秋团圆宴, 再各自陪伴彼此的长辈。
    周家这边, 周乐惜的外公外婆去世得早,爷爷奶奶自己在市郊盖了幢别墅,每天种种菜浇浇花, 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允许小辈们频繁打扰。
    爷爷说,要和奶奶过二人世界,只特批他们节假日才允许前去探望。
    其实是知道他们在外面忙,不想他们分心奔波。
    秦越的中秋节礼物周乐惜已经收到了,但她相信到了中秋节那天依旧还会收到他的礼物。
    而且,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亲也亲过摸也摸过,就差最后一步,就差明牌地说出那句话了。
    思及此,周乐惜弯了弯唇。
    以前都是妹妹送哥哥礼物,现在送的礼物意义应该就不一样了吧。
    逛完珠宝展,中午,在深市一家挺有名的粤菜餐厅吃了饭。
    天气让周乐惜感到发闷,室内又没什么乐趣,干脆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刚好有航班,周乐惜马上改了机票。
    昨天周乐惜是当着秦越的面预订的机票,当时预定的是下午六点返程。
    他还不知道她这么早会回来,周乐惜也不打算说,就当给他一个惊喜了。
    想到秦越孤零零一个人在家,还行动不便的,周乐惜心就软软的。
    落地机场,打车回程的路上。
    周乐惜一路都在想秦越在干嘛。
    估计在书房忙,然后在看到她时会露出惊喜又克制的表情,会要她走过去,他再抱住她,肯定也会亲她。
    想到这里,周乐惜忍不住脸颊发热。
    车子开到小区一楼正门,周乐惜刷脸进去,上楼,指纹解锁。
    还没看见人,周乐惜忍不住先把轻快的嗓音传进去:“秦越,我回来啦——”
    然而意料之外。
    回应她的是满室寂静。
    “咦?”脱掉高跟鞋,周乐惜偏头朝里张望:“人呢?”
    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随手把包和手里的纸袋搁在沙发上。
    走到主卧门口,门开着,她探头确认无人,又转向书房,依旧空无一人。
    “一个人去哪了……难不成,厉旭推着轮椅带他出去了?”
    周乐惜只好先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到沙发拿起一个购物袋。
    里面是送给秦越的礼物,一条hermes双面皮黑色男士皮带。
    她扫视一圈,决定先放进衣柜,等晚上让他自己发现。
    小嘴里哼着歌走向主卧,穿过房间进了衣帽间,周乐惜脚步忽地一顿。
    她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缓步走进去。
    空着的轮椅,上面放了一个石膏套子。
    再不懂医学,周乐惜也知道拆石膏要先去医院拍片确认骨头的愈合程度再进行拆卸。
    周乐惜闭了闭眼,满腹疑惑瞬间化作被谎言耍得团团转的怒火。
    心里的小火山喷发,她攥紧纸袋一把砸向了轮椅。
    周乐惜给秦越送过领带,袖扣,领带夹,胸针,二十多年来能送的几乎都送遍了,唯独没送过皮带。
    因为姐姐周敏宜曾经提醒她,妹妹送哥哥皮带不合适,周乐惜便一直记着。
    这次,她挑选了很久,还问了有男友的闻雪和拍照问了乌灵的意见,她反复斟酌才选定的第一条皮带。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回应。
    她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之后就不会再内耗下去。
    然而,当时选皮带的心情有多么怦怦雀跃,现在就有多打她的脸!
    她周乐惜浑身上下最宝贝的就是脸!偏偏打她脸的人是秦越!
    这个混蛋王八蛋大骗子!!!
    她也许早该察觉了,每次秦越把她抱到腿上,神情毫无异样,有时候靠她搀扶,也没见他用多少力。
    区区一个钟耀杰哪可能算计得了秦越,害他受这种苦。
    怒火冲冲走出客厅,周乐惜从包里掏出手机。
    那边似乎在忙,半晌才接起。
    没等对方开口,她冷声问:“在哪?”
    “惜惜?怎么了?”听出她语气不对,秦越嗓音透出关切。
    周乐惜咬牙:“我问你在哪!”
    秦越一顿:“你回来了?”
    周乐惜冷脸沉默,目光扫向外面的露天花园。
    为了照顾他的腿伤,她特意延迟了接阳阳回来的时间。
    他看着她小心照顾他,以及当初刚知道他腿受伤时的落泪,在他眼里是什么,是他演技精湛摘得的成果吗!
    还有于格!
    果然近墨者黑,都不是什么好鸟!
    电话那头也静了下来。
    秦越语气平稳:“惜惜,等我,我马上回来。”
    周乐惜撑着腰在客厅转了两圈,气笑了。
    秦越的语气还真是毫不慌张,他真的知道错了吗,是回来认错,还是回来摆出冷静姿态讲一堆因果?
    周乐惜立刻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抱臂冷冷地盯着大门。
    静了片刻,情绪稍缓下来,周乐惜忽然想起什么,随即起身。
    -
    接到周乐惜的电话,秦越立刻往家里赶,然而等他匆匆上楼,开门,却已经是人去楼空。
    周乐惜走了,连带她这些天留在他这里的生活用品也一并搬空。
    厉旭随后赶到,看到被敲成碎渣的石膏,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
    她敲的仿佛不是石膏,而是……厉旭嘶了声,不由打了个寒颤。
    秦越背对着厉旭立在衣帽间,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垂下来,连同那份掩不住的黯然,一并沉没在空气里。
    秦越的手里握着一条崭新的皮带。
    厉旭扫眼过去,所以,那姑娘是兴高采烈提前回来送惊喜,却撞破了一场骗局。
    厉旭也跟着沉默了。
    秦越转身下楼,开车直奔周家。
    肖阿姨看着风风火火的年轻人们,一头雾水道:“惜惜是回来过,推了个行李箱进来,只随手拿了几件东西装包里人就又走了。”
    秦越脸色沉凝。
    周乐惜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秦越无意惊动太多人,只旁敲侧击问了和周乐惜关系要好的几个朋友,都说没见到她。
    乌灵那边:“惜惜还不了解你吗,他知道你一定会先来找我,肯定不会往我这儿躲了。”
    周敏宜和顾洲白在外地出差,据说手上的项目进入到攻坚克难的关键期。
    根本无暇顾及海市这边的事。
    而且周乐惜要飞过去就必有航班记录,可迄今为止,任何交通出行工具都没找到她的信息。
    她只能是自己开车。
    但不巧,不管是她自己的车,还是秦越的车,都原封不动地停在车库。
    一个晚上,秦越毫无头绪,一点周乐惜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聪明,只是平日身边有的是人给她撑腰,所以她懒得自己再动脑筋。
    如今看来,她是要把所有聪明点子都用在他这里了。
    她要惩罚他,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当面骂他一顿再给他一巴掌或者听他认错。
    而是叫他从今以后都别想见到她。
    她果真了解他,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更是精准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的惜惜,就算生气也聪明得迷人。
    秋夜,晚风萧瑟,外套被掀起一角,秦越独自站在露台,高大的背影被月色笼罩,分外孤寂。
    重来一次,他依旧不后悔。
    这几天,和她生活的每时每刻,都是他最渴望的。
    再过五天就是中秋节,哪怕她要躲,也躲不过这个节日。
    青梅竹马的关系,即便吵架了,闹矛盾了,两家人还是得坐下来一起吃饭。
    但秦越忍不了。
    五天,和五年没什么区别。
    他五个小时都无法忍受见不到她。
    -
    闻雪计划在正式工作前先回趟老家,把拜托父母照顾的两只小狗接过来养。
    原定从深市回来海市,次日一早再开车回老家。
    然而,刚吃完晚饭没多久,闻雪的家门被敲响了。
    于是回老家的时间从第二天白天,变成了当天夜里出发。
    还好,闻雪开车技术不错,周乐惜的车技是秦越手把手教的,她还玩过赛车,技术同样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