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让彼此都怔了怔。
    许亭缓慢抬眼, 神志渐渐回笼,对上眼前姑娘羞愤眼眶通红的眼睛,喉间忽然像被什么哽住。
    两只手都得到放松, 周乐惜下意识护在身前,又见许亭还站在面前没有退开的意思。
    她想伸手推开他, 触及他眼底的哀伤和黯色时又停住。
    “对不起……”
    周乐惜偏过头:“我就当你喝多了。”
    她好像始终无法对他说出什么重话,她在他眼里永远是初见时脆弱需要保护的那个许亭。
    “我很清醒。”
    “但是醒的太迟了。”
    许亭闭了闭眼,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懊悔不甘。
    最终都化成了苦涩的释然。
    随后, 他缓缓侧过身,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道, 他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周乐惜不再看他,立刻转身往门口走,摁电梯的时候手都隐隐有些发抖。
    她还是被吓到了, 瞥见自己两只腕子赫然留着的泛红指痕,她下意识咬住唇。
    电梯直接下至地下停车场, 周乐惜一股脑钻进了车里。
    车里有她所熟悉的气息, 有她的,也有秦越的, 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乌灵:[人呢?]
    周乐惜:[我先回了,你们玩。]
    回完信息,周乐惜把手机放回包里, 启动车子开回了周家。
    停好车, 周乐惜下了车往南侧的风铃木走去,薅了一把开得正盛的花,整齐放到了小狗墓碑面前。
    小狗是小狗, 许亭是许亭,她已经能分清。
    她不否认自己对许亭有过感觉,她看不得他脸色苍白的样子,看不得他总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她甚至想把所有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他,但他屡屡拒绝她。
    他的拒绝并不会挑起她的征服欲,因为她同时也舍不得勉强他。
    渐渐的,那份感觉无声淡去。
    她的生活,她的注意力,她的心开始被另一种更加热烈又疯狂的情绪占据。
    当他今晚竟然主动到想亲她的时候,她没有欢喜雀跃,没有一丝悸动,只有害怕和躲避。
    回到家,扔了包躺到床上。
    周乐惜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片刻后,她拿过手机,给秦越发了条信息,说今晚不回去了。
    秦越几乎是秒回。
    仿佛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他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周乐惜盯着那一个字。
    初秋的夜,晚风掠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窗外一轮高悬的明月清冷又孤寂。
    周乐惜看着那轮月亮,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秦越行动不便的样子。
    那么大的房子。
    他一个人该有多冷清?
    周乐惜重重啧了一声,抓起手机起身离开卧室。
    肖阿姨正要问周乐惜要不要吃夜宵,就见她开车出去了。
    “诶……不是才刚回来吗?”
    肖阿姨站在原地,又扭头看了眼屋子里的挂钟,有些担心:“都快十一点了,大半夜的怎么还往外跑呀……”
    然而肖阿姨最大的优点就是与自己无关的事从不过多干涉。
    尽管她很疑惑二小姐都从朔市回来海市好几天了,这几天都是在哪里睡的。
    但先生太太和大小姐没主动过问,她也不会多嘴去提。
    -
    用指纹打开大门,周乐惜换了拖鞋刚走进客厅,脚步就不由自主一顿。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暖黄的线条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一种静谧而朦胧的氛围里,秦越坐在沙发上,微微仰靠着,已经睡着了。
    周乐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他高挺的鼻梁看到他清晰硬朗的下颌线,再是凸起的喉结,冷白嶙峋的锁骨,今天依旧解了三颗扣子。
    周乐惜没好气一笑,下意识放轻脚步。
    不过,他怎么有床不睡睡在这儿……
    视线一转,周乐惜注意到他是面向大门的方向。
    所以,是在等她回来吗。
    坐在这里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她。
    沙发边放着秦越的手机。
    周乐惜目光微顿,悄悄拿了起来。
    试着用自己的生日解锁,没想到真的解开了。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正是与她的聊天页面。
    所以,他真的一直等她。
    却等到她说不回来的消息,也依旧等着,然后伴随着失落睡着的吗。
    周乐惜垂下眼睫,心脏像被细密的泡沫填满,酸涩又柔软的一点点涨开。
    放下手机,周乐惜坐在沙发旁,忍不住凑近去看秦越的脸。
    清隽的眉眼,淡薄的唇。
    她慢慢靠近,又克制地停住,如此几次来回,像是在逗弄,又像是在试探。
    属于她的那抹馨香也在若即若离地挑弄着。
    秦越缓慢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乐惜本能一惊,下意识后退,后脑勺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
    秦越低头吻住了她,在她还没咬住牙关前舌尖肆意闯了进去,勾着她的舌尖轻吮缠弄。
    周乐惜乖顺地任他亲,等她察觉喘不过气才偏头移开,把脸躲到他胸口。
    “你没睡?”
    “睡着了,被你勾醒。”秦越搂着她,嗓音沙哑,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我才没勾你。”周乐惜面色酡红,没用力掐了下他肩膀。
    秦越笑,手臂微微用力把她提抱上来,“不是说今晚不回来?”
    周乐惜:“我尊老爱幼,看你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孤零零在家,怪可怜的。”
    秦越看着她笑:“我老?”
    话音刚落,目光注意到她两只手腕内侧的红痕,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攥过留下来的。
    秦越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谁弄的?”
    “你今晚去哪了?”
    周乐惜下意识收回手,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故作轻松:“没谁,我自己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秦越眸色更冷:“惜惜。”
    周乐惜心尖一颤,最怕他这样:“真没谁!你的表情不要那么吓人好不好?!”
    顿了顿,她软着声音小声嘟囔:“秦越,我不喜欢看你对我皱眉。”
    秦越沉默,神色稍缓:“那惜惜喜欢看我怎么样?”
    “喜欢你对我笑,喜欢你语气温柔地跟我说话,还有……喜欢你叫我宝宝。”
    最后一句语气极轻。
    她想要什么就开口,从小到大习惯了这样的坦率和直接,也觉得自己配得到所有她想要的。
    但真说出来,还是有点害羞,忍不住耳根发热,把脸又往他胸口埋了埋。
    秦越低笑,抬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嗓音温柔又珍重:“宝宝。”
    周乐惜瞬间像被烫到一样。
    红着脸把额头咚地一声撞回他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话,却又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秦越顺势搂着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红的手腕,一片幽暗的眼底藏着未消的怒意与隐忧。
    她不说,他就自己去查。
    洗过澡,依旧各自分房睡,小姑娘溜得快,秦越没强求,他也还有别的事。
    关上门,秦越打开手机,点开刚接收到的一份酒吧监控视频。
    然而监控只能拍到走廊,但小姑娘从进去房间到离开不超过三分钟。
    就在这时,于格的电话打了进来。
    信恒集团每年都会从内部选拔一批骨干精英,安排他们去集团各地的分公司进行历练。
    人选一部分是员工自愿报名,另一部分则是由公司根据能力直接挑选。
    今晚十点,正好是员工自荐外派的截止时间。
    然而就在刚刚,于格接到了技术部负责人的电话。
    “于哥,这事儿我实在不好越权,你帮忙给打个招呼呗,这次外派到川市的人员名单里,能不能再加一个人?”
    “我也挺意外的,但许亭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坚持要加入这次外派名单。”
    “我劝过了呀,你也知道他那人,平时话不多,性格也比较冷淡,一般不会主动提要求,可这次他态度很明确,就坚持要去川市,我也不好强行拒绝不是……”
    按理说,这种事以于格的权限完全可以直接处理。
    但一听到是许亭,他就多了个心眼,索性把这件事直接汇报给了秦越。
    秦越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拧,随即,眼底那抹冷意渐渐淡了下去。
    -
    次日,秦越起得早,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关节。
    直到门铃突兀地响了。
    秦越先是蹙眉,然后神色平静地坐回了轮椅上,缓缓驶去开门。
    门一开,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秦越,贺政和厉旭的目光同时凝固。
    贺政脸色微沉:“什么情况?”
    厉旭蹙眉急道:“哥,你怎么伤成这样了?怎么回事儿啊!你身边的保镖呢?都是吃干饭的?!”
    秦越:“你怎么回来了?”
    厉旭一顿,撇撇嘴无奈道:“明天我妈生日啊,我要是不回来,她非得发一周朋友圈把我不孝的名声传遍全网!”
    厉旭:“先别说这个,哥,你这腿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坐上轮椅了?要不要紧?谁伤的你?”
    “不是,谁能伤得了你啊?”
    秦越身边的保镖一部分是他自己亲手选出来的,忠诚可靠,训练有素。
    另一部分则是跟随秦老爷子多年的心腹,不仅身手了得,每个人的体能,反应,心理素质,实战经验样样拔尖。
    而且个个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身材魁梧,气势逼人,厉旭以前找人练格斗都是找的他们,当然每次都无一例外被过肩摔得很惨。
    面对厉旭一连串的追问,秦越只是淡淡道:“小点声,有人还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