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水声,是这间小小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朴孝敏戴著那双橡胶手套,將最后一个盘子上的泡沫冲洗乾净,整齐码放在沥水架上。看著自己亲手创造出的这点小整洁,心里那因为父亲而起的烦躁,才平復了一些。
    就在她清洗完餐具,准备脱下手套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怒那(姐姐),我回来啦!”
    一个身高和她差不多,穿著一身汗湿了的篮球服,浑身散发著青春荷尔蒙气息的青少年,像一阵风似的,从门口冲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位穿著超市logo工作服,面带疲倦的中年妇人,手中还提著一个沉甸甸的菜袋。
    是她的弟弟,朴孝俊,和她的妈妈。
    “回来啦,哦妈(妈妈)。”朴孝敏脱下手套,从厨房里走出来,接过妈妈手里的菜袋。
    “嗯。”妇人应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水槽和乾净的碗筷,又看了一眼正从冰箱里拿冰水喝的儿子,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抱怨,“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让孝俊把碗洗了的。你看你,一起床就直接抱著篮球跑出去疯玩了,一点活都不肯干。”
    妇人一边说著,一边將菜袋里的食材拿出来,放在橱柜上面,开始收拾准备做午餐。
    “你们那个组合,是不是下个月就可以在电视上出道,成为明星了?”她像是隨口一问,但那双眼睛,却透过橱柜的玻璃反光,紧紧地盯著正在帮她洗菜的女儿。
    正在清洗著一颗生菜的朴孝敏,手上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也说不准。”她垂著眼帘,声音有些发虚,“但是,今天我们总监说了,他会想办法的。”
    “哼,想办法?”妇人冷笑了一声,她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天天都让孝俊在手机上,查看你们公司的新闻。你可別想著,用这种话来骗我。”
    “哦妈!”朴孝敏也有些急了,她抬起头,迎上母亲那怀疑的目光,“能够成功出道,成为idol,是我从高中时候开始以来的梦想!我自己盼著这一天,都快盼疯了,我瞒著您,对我有什么好处?”
    “最好是这样。”妇人看著女儿不似作偽的激动模样,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转过身,继续准备著午餐,“行了,这里不用你帮忙。你坐著去吧,顺便把你买回来的水果洗了,给你爸爸送一点过去吃。”
    一听到“爸爸”这个词,朴孝敏刚刚才因为梦想而点燃的那点情绪,瞬间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我不要。”她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他有手有脚,想吃不会自己来拿吗?从早上开始,就没见他停过,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朴孝敏!”妇人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她的话,“再怎么说,那也是生你养你的父亲,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妇人说完,便不再理她,自顾自地点火倒油,准备炒菜了。刺啦一声,整个厨房里,都瀰漫起了油烟的味道。
    朴孝敏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她默默地將自己买回来的两袋水果,洗出一大盘,然后对正瘫在沙发上,一边喝著冰水,一边玩著手机的弟弟,说道:“孝俊啊,你拿几块,给阿爸几送过去。”
    “怒那,我的电脑……”
    正坐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著水果的朴孝敏,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
    是她的弟弟朴孝俊,像只没有骨头的大型犬,黏了上来。他一只手亲昵地搭在姐姐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在她面前做出一个搓著手指,代表著“钱”的手势,脸上还掛著一副討好諂媚的笑容。
    朴孝敏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嫌弃的“哼”声。
    “拿开!”
    “別这样嘛,怒那,”朴孝俊非但没有拿开,反而將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你就给我买一台,等马上去学校了,就我一个人没有电脑使用,每次做小组作业,都要去网吧里面,同学们都会笑话我。”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你马上就要当大明星了,我作为大明星的弟弟,总不能太寒酸了吧?这说出去,丟的可是你的脸啊!”
    “我现在还没出道,不是大明星。”
    “哎呀,快了快了嘛!怒那,我最漂亮的怒那……”
    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一个为了自己的私慾,不停地陪著笑脸,撒著娇;一个则感觉这个像苍蝇一样,围著自己哼哼唧唧的傢伙,实在是討厌至极。
    “孝敏,过来帮我端菜!孝俊,去把你阿爸几叫进来,准备吃饭了!”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妇人的声音。
    她已经手脚麻利地,做好了三个热菜,再加上从超市里打包回来的一份冷拼,很快,就凑齐了一顿午餐。
    这句话,才终於让那对还在推搡打闹的两姐弟,停止了动作,各自起身。
    一家四口,难得地,围坐在了那张有些掉漆的饭桌前。
    “哇!还是哦妈做的菜最香了,比外面那些大餐馆里做的,好吃多了!”
    可能知道自家姐姐这次回家,又是来“送钱”的,朴孝俊今天在饭桌上,表现得异常活跃。他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直接夹了一大口炒杂菜,塞进嘴里,然后像个美食家一样,夸张地摇头晃脑,闭著眼睛,一脸的陶醉。
    这副模样,让一直板著脸的妇人,脸上终於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孝敏,你也快尝尝,在外面当练习生,也吃不好吧?你看都瘦了。”妇人难得地,指著桌上的菜,劝著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朴孝敏。
    朴孝敏没什么反应,她只是伸出筷子,越过母亲亲手炒的那几盘热菜,直接从那盘超市里买回来的冷拼里,夹了一块红白相间的蟹肉棒,放进嘴里,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嗯,不错。”
    “呀,你这个死丫头!”妇人见她这么不给面子,顿时有些恼了,她对著朴孝敏的头顶,就用手里的叉子,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
    “我说,你今天回家,就是专门为了吃饭的吗?”
    那个从坐上饭桌开始,一筷子都没有动过,只是自顾自地喝著闷酒的半醉老头子,终於开口了。
    他甚至都没有看桌上的饭菜,只是用一双充满血丝,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儿。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朴孝敏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她抬起头,迎上父亲那不满的目光,將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於引爆了。
    “阿爸几,孝俊他今年已经是大学生了,比他还小的时候,我就自己在外面兼职赚钱了。他想要一台新电脑,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自己利用课余时间去打工,自己去买?”
    “你说什么呢!我们孝俊,可是考汉城大学,要做大事的人!”还没等老头子说话,旁边的妈妈,就立刻反驳起来,“他怎么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打工那种事情上!”
    “那是汉城科技大学,不是汉城大学!”朴孝敏毫不留情地戳破母亲那虚荣的幻想,“再说,我也要为马上到来的出道,购买一些必需的化妆用品和表演服装,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他去买电脑?”
    她实在是受不了父母这种毫无理智,对弟弟的无脑吹捧和偏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