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方辰星闻声看去,眼睛微微一眯。
    打头的那个人,手里提著一个吉他包,不正是自己今天想要找的傢伙,李智恩!
    此时的她与在学校时判若两人。一身清凉的装扮,露著肚脐的黑色吊带背心,配上一条磨边牛仔超短裤,腿上还缠著一双带著亮片的渔网袜,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也化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浓妆,眼线画得很长,嘴唇涂得鲜红,试图营造出一种成熟的叛逆感。
    跟在她身后的,就是刚才和她同行的那位身材火爆的女性。此时她已经將一头长髮扎成了干练的马尾,同样穿著性感的紧身背心和短裤。她的身材確实惹眼,尤其是上半身的曲线,足以让大多数男人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集中在她身上。
    两人似乎对店里的客人毫不在意,径直走向了吧檯不远处那个空著的小舞台。
    李智恩当先坐上舞台中央的高脚凳,將吉他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腿上,双腿交叉,开始拨动琴弦,进行演唱前的调音。而另一位女性则熟练地帮她连接著地上的各种线头,打开了舞台的音响和伴奏设备。
    就在她们准备的时候,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群吵吵嚷嚷的男女涌了进来,大概有十多名。他们穿著打扮各异,有染著夸张发色的,有带著金属链条的,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混跡街头的年轻人。
    他们没有来吧檯,而是目標明確地直接冲向小舞台,將最前面的四张桌子挤了个满满当当,椅子不够就直接从別的桌子拖过来,发出的刺耳噪音让酒吧里其他客人纷纷皱眉。
    “喂!开唱啊!磨蹭什么呢,我们都坐好了!”其中一个染著红毛的青年等得有些不耐烦,仰著头就对台上的李智恩催促起来。
    “服务员!这边来两打啤酒!”另一个人则转过身,朝著吧檯的女职员大声叫嚷。
    已经做好准备的李智恩,完全没有理会台下的叫囂。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只是轻轻地抚摸著琴弦,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怀里的吉他。
    当音响里响起一段舒缓的吉他伴奏前奏时,她终於闭上了眼睛。
    她就著伴奏,用吉他扫弦,清冷的歌声从麦克风里流淌出来。
    “你別以为你是一个人……”
    她唱的是李迪的名曲《你不要担心》。
    不同於原唱的沧桑感,她的声音还带著少女的清澈,却又刻意压低了声线,用一种近乎低吟的方式在演唱。
    那歌声在方辰星听来,温柔且空灵,又带著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倔强和张力。
    李智恩的歌声,像一条清澈的小溪,在喧囂都市的一角,静静流淌。
    方辰星端著那杯被女酒保加了柠檬的芒果冰牛奶,轻轻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靠在吧檯上,看著舞台上那个闭著眼睛,完全沉浸在自己音乐世界里的女孩,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拋开她那身不符合年龄的浓妆和叛逆装扮,单论音乐,这女孩確实有天赋。她的声音乾净,技巧或许还很青涩,但那份独有的,糅合了清冷与温柔的特质,是老天爷赏饭吃,別人学不来的。
    酒吧里零散的客人们,也大多被这歌声所吸引。他们放下了酒杯,停止了交谈,静静地听著。就连刚才还一脸不情愿的女酒保,此刻也靠在吧檯內侧,抱著手臂,眼神有些放空地望著舞台的方向。
    然而,这份难得的静謐,註定无法长久。
    “唱的这他娘是什么玩意儿?跟念经似的,听著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个刺耳的叫囂声,像一把钝刀,粗暴地割裂了空气中寧静的氛围。
    正是前排那几桌混混里,染著一头扎眼红毛的青年。李智恩这一曲舒缓的慢歌,对他这种只追求感官刺激的人来说,无异於一种折磨。他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抗议,浑身不得劲儿。
    终於,他忍受不住,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抓著一瓶刚送上的啤酒,酒液因为他的动作而晃荡出来,洒了一地。
    他的叫喊,像一个信號。
    “就是!换一首,换个dj的电子舞曲,让我们嗨起来!”他的同伴们立刻开始凑热闹,拍著桌子跟著起鬨。
    “对!嗨起来,扭起来!”
    污言秽语和刺耳的口哨声响成一片,將李智恩的歌声彻底淹没。
    楼梯口的那个黑西装安保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吵闹,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对讲机开始匯报。但因为现在大厅里的客人只坐满了一半,对方也还停留在叫喊的阶段,没有更过激的举动,他便没有马上过来,只是用警告的眼神盯著那些人。
    舞台上,歌声戛然而止。
    李智恩的手指用力按在琴弦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嗡”声。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在音乐中显得迷离温柔的眸子,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冷冷地抬起,射向台下那个满脸挑衅的红毛青年。
    “你以为你是谁?”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冰冷和骄傲,“要听我唱歌,就给我安安静静地,我唱什么,你就听什么!”
    这话一出,连方辰星都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女生,骨子里竟然这么硬气,面对十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混混,也敢正面硬刚。
    “嘿!死丫头嘴还挺硬!”红毛青年还没说话,他旁边一个化著烟燻妆,打著唇钉的小太妹先炸了。她抓起桌上果盘里的一块西瓜,想也不想,朝著舞台上的李智恩扔了过去。
    红色的西瓜块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李智恩的身体朝左边猛地一倾,西瓜块擦著她的肩膀飞过,“啪”的一声,在后面的墙上摔得粉碎,红色的汁水顺著墙壁流下来,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躲过袭击的李智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噌”地一下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怀里的吉他被她隨手放在一边,一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扔西瓜的太妹身上。
    “谁让你动手的?是不是想找打?”
    这一下,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混混最是讲究所谓的“面子”和“义气”。见到自己的同伴被一个驻唱小歌手当眾喝骂,一个个都觉得脸上无光,纷纷站了起来,骂骂咧咧地就朝著小舞台围了上去。
    “靠!这傢伙还敢耍横!”
    “弄她!让她知道得罪我们的代价!”
    “兄弟们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