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
    盘古猛地一拳砸在金属控制台上。
    “砰!”
    鈦合金面板向下凹陷出一个肉眼可见的拳印。
    盘古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屏幕里李天策那双泛起白金光芒的眼睛。
    “他在找死!”盘古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了调。
    张老端著粗瓷茶杯,没说话,杯子里的茶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盘古猛地转头,盯著张老。
    “张老!那老怪物是天人境!天人境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已经走到这个世界武道的尽头,前面没路了!”
    盘古指著屏幕,手指发颤。
    “这种困在瓶颈里几十年的老疯子,比谁都渴望突破。”
    “李天策现在当著他的面,展露出一种完全凌驾於武道体系之上的高级力量。”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把一块滴血的新鲜肥肉,直接扔进了一头饿了十几年的猛虎笼子里!”
    盘古一把抓起对讲机,就要强行下达突入指令。
    “他会被撕成碎片的!那老怪物会活剥了他,把他的每一寸经脉都切开来研究那股力量!”
    “放下。”张老淡淡吐出两个字。
    盘古的动作僵在半空。
    张老吹开茶杯表面的浮沫,喝了一口热茶,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大屏幕。
    “破釜沉舟。”张老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石头,“他故意把底牌亮给天人境看,他就是要逼对方动杀心。”
    盘古咬牙:“这毫无胜算!”
    “他不需要胜算。”张老放下茶杯,“他进秦古监狱,就没有准备回头路。”
    张老指著屏幕里的血人。
    “要么死在里面,要么,破茧成蝶。”
    “他早就做好了觉悟,等他跨出那扇铁门,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邪龙』,也没有那个名震天下的李天策。”
    张老眼中精光暴闪。
    “会有一个全新的怪物走出来,真正搅动天下的风云。”
    张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
    “不要去管,死死盯著屏幕,这一战,对於全天下任何一个境界的武者来说,都是百年难遇的敲门砖。”
    “看仔细了。”
    ……
    c区17號牢房。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水银。
    老人不再盘腿打坐,他站在原地。
    那双原本死灰色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旋涡,死死锁定在李天策的身上。
    天人交感,神识外放。
    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实质的扫描仪,一寸一寸地剥开李天策的皮肉,直达骨髓。
    老人的眉头骤然皱起。
    在他的感知里,李天策的体內,经脉断裂如枯草,气海丹田化作一片废墟。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罡气波动。
    这副躯体,完全不符合当今武道体系下任何一条修炼路径。
    这就是一具早该死透的残破空壳。
    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白金光芒,那股凌驾於天人威压之上的高维气息,却又真真实实地存在著。
    “装神弄鬼。”
    老人冷哼一声。
    他没有出拳,没有抬腿,甚至没有动用一根手指。
    他只是看著李天策,双眼猛地一睁。
    目光如刀。
    天人境的庞大精神力,瞬间牵引周围的空气,將其压缩成一柄无形的重锤,直接砸向李天策的胸膛。
    眼神杀人。
    这是独属於天人境的言出法隨。
    “轰!”
    李天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重锤轰击,他的胸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整个胸腔向內凹陷了半寸。
    李天策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向后倒飞而出。
    “砰!”
    他的后背狠狠撞在生铁大门上,大门发出剧烈的震颤。
    李天策顺著冰冷的铁门滑落,单膝跪地。
    “噗!”
    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在水泥地上泼洒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老人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天策,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流露出一抹深切的失望。
    “看起来神妙无比,实则不堪一击。”
    老人摇了摇头,声音重新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虚有其表的纸老虎,一条走不通的断头路。”
    老人准备重新坐下,继续他枯木般的余生。
    “嘎吱。”
    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响起。
    老人动作一顿,抬起眼皮。
    李天策单手扶著铁门。
    在老人极度错愕的目光中,他顶著断裂的胸骨,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被鲜血染红的右手,隨意地抹去下巴上的血跡。
    抬起头,那双白金色的眼眸依然明亮,犹如寒星。
    李天策看著老人,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再来。”
    老人的瞳孔瞬间收缩。
    怎么可能?!
    他刚才那一击,虽然只动用了一分的天人威压,但也绝对不是肉体凡胎能扛得住的。
    换作普通的內劲强者,心臟早就在瞬间爆裂了。
    即便是大宗师,硬吃这一记精神重锤,也得当场半废,绝不可能再站起来。
    可李天策,一个体內没有任何罡气、没有任何武道境界的废人,不仅没死,还站稳了。
    老人不知道,他看不懂李天策的身体结构。
    李天策现在的实力確实微弱。
    但他的肉身,已经在仙灵之气的改造下,悄然跨越了武道的门槛,进入了真正的“修仙体”雏形。
    修仙体与武道肉身,有著本质的天堑。
    武道修肉,气血枯败则人亡。
    修仙修灵,肉身只是一具渡海的木舟。
    只要心窍深处那一抹仙灵之气不灭,灵魂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肉体受创再重,也不会当场暴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老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不再保留试探的余地。
    老人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抓向李天策。
    “喀喇!”
    牢房內的空气瞬间被抽乾。
    一道由纯粹的先天罡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爪影,撕裂黑暗,带著摧毁一切的力量,当头罩向李天策。
    天人境大宗师,平淡无奇的一次试探。
    这一次,李天策没有再硬抗。
    他站在原地,大脑放空。
    没有去下达任何牵引力量的意念指令。
    在隔壁牢房,断指书生用三根铁指和命,教会了他最重要的一课。
    零点五秒的延迟,已经被他彻底磨平。
    先天罡气临体的瞬间,李天策的身体本能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轰!”
    心窍震动。
    白金色的仙灵之气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奔涌而出。
    没有任何经脉的阻碍,直接覆盖在李天策的右拳之上。
    他踏前半步,迎著头顶那巨大的罡气爪影,一拳轰出。
    真正意义上的,修仙手段对抗天人境!
    拳爪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极其尖锐的、犹如烧红的利刃切开黄油般的“嘶啦”声。
    李天策拳头上的仙灵之气,直接无视了罡气爪影,硬生生从爪影的掌心处切入。
    將那团足以捏碎装甲车的罡气,一分为二!
    高维力量的绝对切割。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白金色的气息顺著破碎的爪影逆流而上,触碰到了老人的神识。
    一种上位者俯视下位者的绝对战慄感,从老人的灵魂深处爆发。
    他震惊了,那双乾枯的双手猛地握紧。
    但这股仙灵之气,终究还是太稀薄了。
    质虽高,量却少得可怜。
    在切开罡气爪影后,附著在李天策拳头上的仙灵之气耗尽。
    老人没有任何收手的打算。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反手一压。
    被切开的罡气残余力量,如同两座大山,狠狠拍在李天策的两侧肋骨上。
    “砰!”
    李天策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余威直接拍飞。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侧面的水泥墙壁上。
    水泥墙面龟裂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李天策重重摔在地上。
    “哇”地一声,连吐三口黑血,视线瞬间被血污模糊。
    他趴在地上,浑身骨骼仿佛散了架,连动一下手指都钻心地疼。
    老人没有追击。
    他收回右手,背负在身后。
    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
    惊奇、震撼、贪婪,以及疯狂的盘算。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李天策,仿佛在看一件绝世无双的稀世珍宝。
    脑海中正在快速推演著刚才那股力量的运行轨跡。
    足足过了半分钟。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李天策双手撑著满是鲜血的地面,指甲死死抠进水泥缝隙里。
    他咬碎了牙关,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左手断了,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只能靠著右手和墙壁的支撑,勉强站立。
    李天策大口喘息著,鲜血滴答落地。
    他抬起那双依然闪烁著淡淡金芒的眼睛,死死盯著几米外的老人。
    “再来。”
    声音沙哑,却透著绝对的偏执与疯狂。
    老人看著他。
    原本冰冷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將背在身后的双手交握,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天人威压。
    牢房內狂暴的罡风瞬间平息。
    “我不准备动手了。”老人开口,声音平淡。
    李天策靠著墙,眉头紧锁。
    “为什么?”
    “你在拿老夫当磨刀石。”
    老人一眼看穿了李天策的意图,直截了当地戳破。
    “你体內那股力量层次极高。但你根本不懂怎么运用它。你故意激怒我,让我用天人境的罡气压迫你。”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试探我。你想借著我的压力,强行激发你身体里的本能,让你在那条未知的路上更进一步。”
    “你在摸索我的出招轨跡,来完善你的战法。”
    老人的目光锐利如刀。
    “本质上来说,老夫刚才每一次出手,都在逼你进步,老夫是在指点你,在教你。”
    李天策没有反驳,他咽下喉咙里的血沫,静静地看著老人。
    老人停下脚步,枯瘦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度严肃的神情。
    “武道一途,法不传六耳,道不轻授人。”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掷地有声。
    “老夫一身天人修为,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人当免费的陪练。”
    “除非……”
    老人的话音拉长,陷入停顿。
    李天策靠在墙上,眉头越锁越紧。
    “除非什么?”李天策冷声问。
    老人的双眼猛地爆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住李天策。
    “除非,你拜老夫为师。”
    老人猛地挺直脊背,一股难以言喻的傲气冲天而起。
    “磕头,奉茶,叫我一声师父。”
    老人上前一步,声音里透著决绝与疯狂的野心。
    “老夫今,会动用毕生所学,哪怕是耗尽这具残躯里的天人本源之力。”
    “也要助你,在那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通天大路上,彻底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