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开佛像,洞口黑压压的。
    程杰朝里面喊了一句:“里面的人,赶紧出来!”
    侧耳细听,里面窸窸窣窣有动静,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程杰又补了一句:“不出来,我就放烟燻了!”
    里面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几声喊叫。
    “別,別放烟,我们出来了。”
    洞口慢慢探出一颗脑袋。
    是那个矮子,脸和头上全是乾涸的血跡,胳膊撑著地面,两条腿拖在后面,使不上力。
    程杰往后退了一步:“来几个人,拷上!”
    他特意多带了些手銬,听常昆说二三十號人,就怕不够用。
    矮子后面又钻出一个人,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伤,腿脚不便。
    光头被架出来时,一只眼睛只剩一个黑洞,另一只也肿得睁不开。
    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也一样少了一只眼。
    两人被架到墙根下靠著,低著头,像是不太適应外面的光线。
    常大山站在后面,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和腿上一一扫过,脸上的表始终紧绷著。
    这个小昆!眼前这些人伤成这样,可见当时战况有多么激烈。
    他小昆回家竟然说得轻描淡写,回头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免得真的出了事,就悔之不及!
    程杰站在常大山身后半步,低声说道:“这个小昆,回头得好好说说他。”
    常大山点点头:“先把人带回去,回头再说。”
    “等等,小昆不是说他们还杀了人,埋在什么树底下吗?”程杰停下来,转头看向常大山。
    常大山一拍脑门:“你说说,我这人老了就容易忘事,差点把这大事给忘了!”
    程杰让矮子指认埋尸的地方。
    矮子缩著脖子,朝庙后那棵歪脖子树努了努嘴。
    一个年轻公安拿铁锹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挖。
    土很鬆,挖了没几下,铁锹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又挖了两下,年轻公安忽然闻到一股异味,他屏住呼吸又挖了几铲,终於忍不住扔了铁锹,跑到树后面哇哇大吐起来。
    申勇翻了个白眼:“小年轻就是不顶用!想当年,我们打仗的时候,什么味道没闻过。”
    他走过去捡起铁锹,嘴里还在念叨。
    等他把土完全刨开,看清了下面的情况,嘴巴忽然闭上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具年轻女孩的尸首,上半身衣裳被扯得稀烂,下半身什么也没穿。
    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有掐痕、棍痕,还有被菸头烫过的圆疤,青紫交叠,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她的手蜷著,像是曾经拼命抓过什么,指甲缝里嵌著泥土和乾涸的血跡。
    脸侧向一边,嘴角有一道长长的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根。
    申勇捏著铁锹的手越抓越紧,猛地转身冲回庙里,声音从胸腔里猛地迸发出来。
    “特么的谁干的!”
    矮子嚇得一哆嗦,现在正是检举立功的好时候,连忙举手。
    “报告镇府,是他,是狗棍乾的!他最喜欢虐待女娃儿!”
    申勇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揪住狗棍的衣领,將他从墙根下拎了起来。
    狗棍还剩下的一只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想说什么。
    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申勇一拳砸在他脸上,接著手脚並用,对著他身上的伤口猛踹。
    看著狗棍发出声声哀嚎,他那些同伙一声不敢吭,生怕引火烧身。
    程杰走回树旁,蹲下来,把外套脱了,盖在那具尸体上。
    “我们来晚了!”
    “你放心,这些人渣,一个都跑不了!”
    庙里,申勇一只脚踩著狗棍的头:“都有谁动手了?给我指出来!”
    狗棍缩著身子,剩下那只眼睛四处乱看,声音慌张:“饶了我,我说我说!!有……有大头,还有刘三,还有……”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旁边就有人骂一声。
    “狗棍你他妈疯了!”
    “老子什么时候动过手!”
    “你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狗棍缩得更低了,声音都在抖:“他们都干过……我都看见了……不关我的事……”
    怕申勇不信,他又补了一句,“我没动手,我就看著……他们让我看著的……”
    “公安同志,別信他!”
    “他最喜欢玩弄小闺女!”
    “我从来没干过,你別过来!!”
    申勇站起来,一步步第一个被指认的人面前。
    那人张嘴还想骂什么,申勇一脚踢过去,正中两腿之间。
    只听咔嚓一声,鸡飞蛋打。
    那人弯下腰,捂著裤襠,疼得发不出声,脸涨成紫红色,蜷在地上,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走到第二个面前,那人的脸色已经白了,刚想求饶,又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得跪在地上,人歪在墙根,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
    第三个挣扎著拖著瘸腿想跑,刚迈出半步就被申勇从后面踹倒,趴在地上。
    一个个踹过去,每次都踹在同一处,庙里只剩下哀嚎声和闷响。
    常大山站在门口,往前迈了半步,想上前拦一下,申勇可別把人打死,那就麻烦了。
    程杰伸手拦住他,压低了声音:“申勇的闺女,前几年走丟了,到现在没找著。”
    常大山愣了一下,看了申勇一眼,没有再往前走。
    哎!平常都没听他提起过,也是个可怜人吶!
    程杰交代了几句:“勇子,行了!”
    “喊人叫货车,把这些人拉回去。”
    ”早点审讯,说不定还能再救回几个受害者。”
    申勇抹了把脸,狠狠嘆了口气,站在原地没有动。
    常大山转身去招呼人手。
    几个公安上前,把地上那些瘫著的人一个一个架起来,连拖带拽往外走。
    “勇子,走了。”
    常大山上前揽住申勇肩膀,“少想以前的事,咱们当公安,抓坏人,肯定好人有好报。”
    申勇咧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老常,得了吧,还好人有好报,现在吶,我可不信这个!”
    “回头,我让小昆帮你问问。”
    “问啥?”
    “小昆说认识个老道,算得可准了……”常大山小声在他耳旁嘀咕一句。
    前一阵小昆带媳妇找回丈母娘,说是找了个老道算出来的,也不知申勇这事,灵不灵。
    “你是说?”申勇瞪大眼睛。
    常大山点点头:“小昆不说瞎话,回头当个事试试。”
    申勇大喜:“誒!老常,这可太谢谢……”
    “行了,咱俩说什么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