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清汤,在观眾看来,简直就是一锅白开水,没有任何顏色,没有任何漂浮的食材,更没有那种浓郁的香气。
    然而,那些经验丰富的评委和厨师们,却能从那不断冒出的细微蒸汽中,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纯净。
    这清汤,究竟是用什么熬製而成,又蕴含著怎样的玄机,此刻无人知晓,却更添了一份神秘感。
    他將焯好水的白菜心,整齐地放入一个古朴的白色陶瓷汤碗中。
    白色的碗,衬托著白菜心的翠绿与嫩黄,显得格外清新雅致。
    然后,他舀起一勺那还在微微沸腾的清汤,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进行一场艺术的浇灌。
    清汤缓缓地,淋在了白菜心上,瞬间,一股淡淡的,却又沁人心脾的清香,瀰漫开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
    比如酱油、醋、辣椒油,甚至是盐。
    没有,任何哨的摆盘。
    没有雕,没有点缀,只有白菜心安静地躺在碗中。
    就是那么一碗,简简单单的,清汤寡水的,白菜。
    它的朴素与田中次郎的寿司形成了极致的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的產物。
    当这两道,无论是从食材的价值、烹飪的复杂程度,还是从最终的卖相,都充满了天壤之別的菜品,同时,被端上了评委席时。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样一个,充满了疑惑的念头。
    这……真的,能比吗?
    评委席上,气氛异常凝重。
    五位来自全球各地的顶级美食评论家和厨艺大师,此刻都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见惯了各种奢华与创意,也品尝过无数珍饈美味,但眼前这两道菜品的巨大反差,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
    汉斯,那位以严谨和挑剔著称的德国美食评论家,看著眼前这碗比昨天的蛋炒饭还要更加“朴素”的白菜汤。
    他的眉头,又一次地,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昨天对林晓的蛋炒饭虽然讚不绝口,但那也是在被其出人意料的美味所征服之后。
    而今天,这碗白菜汤,从视觉上看,简直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寡淡”。
    他感觉,这个华夏小子,今天,好像,真的,要玩脱了。
    他冒险选择大白菜,或许是想再次製造惊喜,但这次的挑战,似乎已经超出了合理的范畴。
    用一颗大白菜去对抗价值连城的顶级金枪鱼,这在任何一个理性的评委看来,都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晓的自信,在汉斯看来,此刻更像是一种固执,甚至是一丝疯狂。
    他怀著一种,充满了怀疑和不解的心情,拿起了勺子。
    他的目光在田中次郎那完美无瑕的金枪鱼寿司和林晓这碗清汤白菜之间来回游移,最终,他选择了林晓的白菜汤。
    他没有去吃那片焯过水的白菜心——因为那白菜心看起来实在太过普通,他想先探究这碗汤的秘密。
    他想看看,这汤里,到底,藏著什么玄机。
    他將那勺清汤,缓缓地,送进了嘴里。
    那一刻,整个体育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汉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摄像机的特写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等待著这位严苛的评委,给出他的第一份反馈。
    一勺清汤,承载著所有人的期待与疑惑,也承载著林晓的全部信心与底牌。
    这,將是这场“神仙对决”中,最关键的第一步。
    它將决定,这场看似荒谬的对决,是否真的能带来奇蹟,还是最终沦为一场笑话。
    汉斯將那勺清汤缓缓地送进了嘴里。
    起初,他並没有感受到任何衝击性的味道,没有预想中的浓郁鲜香,也没有任何刺激性的调料味。
    那汤水温润,清澈得如同山泉,最初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甘甜。
    他微闭双眼,细细品味,眉头依然紧锁,似乎在努力捕捉著什么。
    然而,就在那最初的平淡之后,一股奇妙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层次感,如同潮水般在他舌尖缓缓荡漾开来。
    这绝不仅仅是白开水。
    那股甘甜开始变得醇厚,带著植物的清香,却又不仅仅是白菜的甜味。
    他感受到了某种深沉的底蕴,仿佛有无数种鲜美的滋味,被极致地提炼、融合,最终化作了这般纯粹。
    “这……这是什么?”汉斯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可以分辨出,这汤里没有添加任何味精或鸡精,它的鲜味是如此的天然、纯净。
    那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极致的鲜。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鲜味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达他的鼻腔,再回甘到喉咙,最后温暖了他的胃,仿佛洗涤了身心。
    他再次舀了一勺,这次更加专注。
    他试图用自己几十年的专业经验去解析这碗汤的构成。
    是高汤?
    但如果是高汤,又是什么高汤能熬製得如此清澈,又如此富有层次?
    没有肉的油腻,没有骨头的厚重,却有著比任何肉汤都更深邃的鲜美。
    他仔细感受著汤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却又至关重要的清甜,那绝不是简单的分,而是一种高级的、食材本身所能散发出的风味。
    “这汤……它太纯粹了,纯粹到令人难以置信。”汉斯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一种震惊后的敬畏。
    他的眼神不再是怀疑,而是充满了探究与一丝难以抹去的疑惑。
    “它就像一道空白的画布,但在这画布上,却描绘出了最极致的风景。”
    他终於將目光投向碗中的白菜心。
    此刻,这些经过焯水和冰镇的白菜心,在清汤的浸润下,显得更加翠绿欲滴,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他夹起一片,放入口中。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评委席上显得格外清晰。
    白菜心入口,瞬间释放出一种令人惊喜的爽脆。
    紧接著,是白菜本身那股最原始、最纯净的清甜,与之前品尝的清汤完美融合,互相衬托。
    汤的鲜美提升了白菜的甜,白菜的清香又反过来丰富了汤的层次。
    “这……这白菜,它本身就是一道菜!”汉斯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他终於明白了林晓的用意。
    这根本不是一道“清汤寡水”的白菜,而是一道以白菜为主角,以极致清汤为配角,將最普通的食材升华到极致的艺术品。
    它没有复杂的烹飪手法,没有昂贵的调料,但却將食材的本味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食材本身的界限。
    他看向林晓,这位华夏年轻厨师的脸上依然是那份云淡风轻的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汉斯的心中,此刻充满了震撼。
    他昨天以为林晓的蛋炒饭已经是奇蹟,今天这碗白菜汤,却更像是一场哲学上的启示。
    它挑战了他对“顶级料理”的固有认知,让他重新思考“美味”的定义。
    其他几位评委也纷纷开始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