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山去大队还拖拉机,沈仲恆扛起沈淮屿,一路走一路同舒窈说话,两个侄子更是拉著舒窈,左一声小婶儿,右一声小婶儿,
    沈仲越拎著两箱行李跟在后面,听著他哥捏著嗓子同舒窈和沈淮屿讲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那点子兄弟再次相见的触动也消失了。
    算了,他都几十岁的人了,跟小年轻计较什么呢。
    沈淮屿坐著大马,吃著婆婆们塞进他怀里的红薯干,回头得意地冲他爸笑了笑,
    哈,他比老沈受欢迎!
    任劳任怨的老沈同志面无表情地对上儿子的视线,沈淮屿撇了撇嘴,无趣地扭正身子,看向舒窈头上的发旋,
    还是妈妈好,看著都养眼。
    沈仲越弯了弯唇,看向群山,
    真好,这里带给他们的,不是屈辱、绝望和生离死別。
    拐过一道山弯,舒窈一眼就看到背著手等在门口的舒振中,她当即快步跑过去,
    “爷爷!”
    又乐呵呵冲一旁的沈江海喊道:
    “爸!”
    舒振中上下打量著孙女儿,一脸惆悵,
    “瘦了。”
    又望向沈淮屿,“小屿也瘦了。”
    舒窈喷笑,
    “爷爷,你的眼睛真是尺啊,就是误差有点大。”
    她围著舒振中转了两圈,
    “爷爷,你……胖了啊。”
    舒振中颇为自得地拍拍肚子,“心宽体胖,你婆婆和你嫂子手艺不错。”
    別说,回来这一年多,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时间了,感觉人都年轻了不少。
    秦淑听到动静,从厨房小跑出来,看到小儿媳和小孙子,脸上神采奕奕,
    “窈窈,可算回来了!”
    “小屿,来让奶奶抱,哎呦我的大孙子,可想死我了!”
    沈江海也在一旁催促,
    “赶路累了吧?进屋进屋,快坐著歇一歇,老大,去把绿豆汤端来,解解渴。”
    沈仲越一声爸妈还卡在嗓子眼里,眼前一大帮子人就拥著母子俩热热闹闹进了堂屋。
    沈仲越深吸一口气,提步跟了上去。
    连日赶路,舒窈面上確实有些疲態,这次在家待的时间又长,长辈们也没急著嘘寒问暖,拉著敘话,吃完晚饭,只催著他们赶紧洗漱休息。
    沈淮屿是一早爬上了床,盘腿坐著一脸瞧热闹地瞅他爹,
    “爸,今天怎么睡?”
    在岛上时,一大一小两间臥室,正好够分配,
    而舒家老宅的房间不算多,两间偏房是沈家老两口和沈仲恆一家住著,正堂的两间侧屋,一间属於舒窈,另一间舒振中和舒明山在住,
    別提没处挤,就是有地方,长辈们都看著,哪有夫妻俩分房睡的道理,平白让大家担心。
    沈仲越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不悦地瞥向他,
    “过来,把衣服收到柜子里。”
    沈淮屿轻嗤,“胆小鬼。”
    他跳下床,不理会沈仲越让他收衣服的话,蹬蹬蹬往外跑,
    “我去跟爷爷奶奶睡。”
    舒窈洗漱完进屋,没看见儿子哥,下意识问:
    “淮屿呢?”
    “陪爸妈去了。”
    沈仲越的语气波澜不惊。
    舒窈:……
    不讲义气!
    明明说好母子俩一起睡的。
    算了,想到二老对小孙子的疼爱与想念,舒窈原谅了儿子哥的言而无信,但是看著沈仲越,舒窈面露难色地抠了抠脚指,小心试探,
    “要不,你也去陪陪你爸妈?”
    沈仲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儿子一直把自己和这一世的小岛区分得很清楚,甚至自己同自己爭风吃醋,
    但他却接受良好,对这一世的自己有极高的认同感,
    他接收了这具身体里所有的情感与记忆,连思维都在渐渐融合。
    他朝著舒窈走过去,距离越来越近,气息交错,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舒窈慌乱得声音都尖细了几分,身子后仰,同沈仲越拉开距离,
    “我不喜欢年纪大的啊,我我我,我下不去口……”
    “你再过来,我动手了啊!”
    舒窈看著他越来越近的身影,神色紧张,就在她准备动手时,沈仲越擦过她的肩向后走去,
    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
    “別紧张,我就是拿个草蓆而已。”
    舒窈的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敢情,是她自作多情了?
    啊啊啊啊啊,好丟人!
    舒窈木著脸看沈仲越將草蓆抱过来铺在地上,又扭头对她笑,
    “床上的薄被能分我一条吗?”
    舒窈抿了抿唇,扔了一条薄被给他,想想又气不过自己怎么能这么听话,拋枕头的手一顿,改为砸。
    沈仲越接过带著力道向自己飞来的枕头,微微扬眉,
    “谢谢。”
    笑笑笑,笑屁啊!
    舒窈上床,恶狠狠放下遮蚊虫的床帘,將薄被一扬一拉,连人带被直挺挺倒了下去,
    睡觉!
    床帘隔开了楚河汉界,沈仲越再次无声地笑了笑,熄了灯。
    舒窈以为自己至少得辗转反侧一会儿,结果沾了床没两分钟就睡得不省人事,沈仲越侧头看了会儿,也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岛上听惯了起床號,不到六点,舒窈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地上的草蓆已经被卷好重新立在了墙角,屋子里没人,院子里倒是有了轻微的动静,几位长辈压著嗓子在逗沈淮屿,
    “吃了早饭,让你爸带你去山上玩,现在山上的好东西可多了。”
    “八月炸和桃金孃正是时候,又香又甜,要是运气好,还能碰上野兔。”
    “真的能抓到野兔?”
    沈淮屿眼睛亮了,上辈子他们下放的地方不靠山,顶多能偷偷摸摸在芦苇盪里寻些野鸡蛋,
    他缺食少肉地长大,对那些野果子倒是没什么兴趣,就爱吃肉。
    小孙子开了口,没有也得有,秦淑乐呵呵道:
    “有,肯定有,要是白天看不见,就让你大伯和爸爸夜里去捉。”
    舒窈听了一会儿,不由露出个笑。
    儿子哥现在越来越有小孩的样子了。
    沈仲越恰巧推门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愣了愣,舒窈收起脸上的笑,
    “我进来拿淮屿的外套。”
    沈仲越下意识解释,又问道:“早饭好了,吃完我们进山,你去吗?”
    舒窈点了头。
    许久不上山,舒窈走起来都有些艰难,更別提短胳膊短腿的沈淮屿了,三步一小绊,五步一跟头,
    舒窈看不下去了,横了一眼走得游刃有余的沈仲越,严重怀疑上辈子沈淮屿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怪不得回了城要跑去偷看亲妈呢,感情是亲爹不做人!
    沈仲越不明所以地看著舒窈,
    篓子、锄头、水壶、乾粮都在他身上背著,刚刚她被地上的枯枝绊了一下,也是他及时扶住,手上的打蛇棍也没停,
    还有哪儿做得不到位?
    舒窈克制住翻白眼的衝动,咬著牙,
    “你不能抱著他吗?他那双短腿能爬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