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弩车,发射!”
    韩兴没有任何犹豫,在唐军前锋进入一百五十步最佳射程的剎那,狠狠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嗡——!”
    先是数十架隨军携带的床弩发出沉闷恐怖的咆哮,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尖啸射入唐军密集的衝锋队列。
    这些弩箭威力惊人,往往能连续洞穿数人,甚至將人马一起钉死在地上,瞬间在唐军阵中犁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血色通道。
    紧接著,是弓弩手的三段轮射。
    第一波箭雨刚刚离弦升空,第二波已经引弓待发,第三波则快速上弦。
    箭矢如同飞蝗,又似疾风暴雨,连绵不绝地从坡地上倾泻而下,覆盖了唐军衝锋的整个正面。
    唐军追兵猝不及防,他们没想到楚军在撤退途中还能如此迅速地组织起如此凶猛且有序的远程打击。
    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前排的士兵举著简陋的盾牌,在箭雨的洗礼下成片倒下,惨叫与闷哼声响成一片。
    “不要停!衝过去!他们的箭射不了多久!”
    张武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吼叫,挥刀拨开射向自己的流矢,身先士卒继续前冲。
    他知道,一旦停下,被这箭雨持续消耗,士气就完了。
    唐军也確实凶悍,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顶著箭雨,终於衝到了楚军盾车拒马阵前三十步!
    “长枪,刺!”
    “刀斧手,准备!”
    楚军阵中,各级队官、旅帅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盾车后的重盾手用身体死死抵住衝撞,从盾隙中刺出的长矛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扎向扑上来的唐军。
    冲在最前面的唐军士兵剎不住脚,直直地撞上矛林,或被刺穿胸膛,或被挑飞出去。
    后续的唐军则试图用刀斧砍断矛杆,或者几人合力,咆哮著推动盾车。
    甚至有人直接爬上车顶,跳入楚军阵中,立刻被数把刀斧砍成肉泥。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阶段。
    唐军凭藉著一股血勇,疯狂地衝击著楚军的防线,试图撕开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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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楚军则依靠著事先布置的简易工事和严整的阵型,寸步不让。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哀嚎交织,原本相对平缓的坡地,瞬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绞肉机。
    韩兴的阵地就像一颗牢牢楔入地面的铁钉,任凭唐军如何衝击,始终巍然不动,反而让唐军在阵前遗尸累累。
    李世明在后方御輦上看得真切,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想到楚军撤退中还能留下如此顽强的断后部队。
    “韩兴……”
    他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传令张武,不惜代价,给朕砸开这道防线!楚寧就要跑进城了!”
    唐军的攻击更加疯狂,甚至组织起敢死队,抱著引火之物试图焚烧盾车。
    韩兴冷静应对,命令弓弩手重点射杀那些抱薪衝锋的唐军,同时调动两翼的骑兵进行小规模的反衝击,驱散唐军试图集结的重兵集团。
    时间在血腥的廝杀中一点点流逝。
    韩兴所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阵线多次被衝击得向內凹陷,岌岌可危。
    但总能在关键时刻被韩兴亲自带领亲兵队顶上去,或者被侧翼的机动骑兵支援稳住。
    韩兴本人更是勇不可当,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鑌铁长刀挥舞如轮,所过之处,唐军人仰马翻。
    他的身影和那面始终屹立的“韩”字帅旗,成了楚军断后部队的精神支柱。
    就在韩兴部与唐军追兵杀得难解难分之际,楚寧率领的楚军主力,终於抓住了这用鲜血换来的宝贵时间窗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了江淮城的西门。
    江淮城內的楚军早已得到飞骑传令,城门洞开,吊桥放下,城头火把通明,守军严阵以待。
    楚寧一马当先,银枪在手,率先衝过吊桥,踏入城门洞的阴影之中。
    在他身后,是如同长龙般的骑兵、步兵、輜重车队。
    所有人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未能尽歼敌军的憋屈,但更多的是对安全入城的渴望。
    楚寧入城后並未立即离开,而是立马於城门內侧的高台上,回身望向西方那片杀声震天、火光冲天的战场。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城墙,看到韩兴部正在浴血奋战的场景。
    身边,冯木兰、薛怀德,薛丁山等將领肃立,气氛凝重。
    “韩將军……”
    冯木兰紧握双剑,看著远处冲天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与担忧。
    楚寧没有作声,只是紧抿著嘴唇。
    他知道,韩兴正在用生命践行诺言。他更知道,每多拖延一刻,韩兴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但为了大局,他必须等,等到主力儘可能多地入城。
    “加快速度!后队变前队,入城后立即由各军司马引导至指定营区,不得混乱!城防即刻交由薛怀德部接管!”
    楚寧冰冷的声音在城门洞中迴荡,命令被一层层迅速传递下去。
    入城的效率再次提升。
    终於,当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楚军后卫部队的旗帜也消失在城门洞內时,楚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闭门!升起吊桥!”
    沉重的绞盘开始转动,包铁的巨大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闭合,横亘护城河的吊桥也吱呀作响著被慢慢拉起。
    当城门“轰隆”一声彻底关严,吊桥完全悬起时,江淮城仿佛一头收拢了爪牙的巨兽,与城外血腥的战场暂时隔绝开来。
    楚寧最后看了一眼西方,转身,策马向城內帅府驰去。
    他必须立刻重新掌控全局,应对楚轩的背叛和即將到来的围城。
    几乎就在江淮城西门关闭、吊桥升起的同时——
    西面,楚轩率领的五万幽州军主力,终於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战场边缘。
    他们打著幽州军的旗號,但队列严整,兵甲鲜明,显然蓄势已久。
    然而,当他们看到的是紧闭的江淮城西门,以及城外那片仍在激烈廝杀、但唐军显然未能突破韩兴防线、楚军主力已然不见的战场时,指挥前锋的幽州军將领明显愣住了。
    预想中的前后夹击、围歼楚寧主力的局面並未出现。